翌日清晨。
一輛馬車從秦王府離開。
馬車里,赫蓮星蹙著眉,嫌棄地推了推肩頭的人。
洛昭半歪著身子,額頭抵著她的肩窩,一只手還死死圈著她的胳膊,呼吸間的酒氣直往她鼻間鉆。
“洛昭!你就不能先去沐浴再決定走嗎?”
語氣里滿是嬌嗔的慍怒,指尖抵著他的胸膛,卻沒真的用勁推開。
洛昭被推得晃了晃,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墨眸半睜著,看清她眼底明晃晃的嫌棄,頓時垮了臉,滿是委屈又不滿。
沒等她再開口,他忽然傾身湊上前,不顧身上的酒氣,捧著她的臉就落下一個溫熱的吻,唇瓣擦過她的唇角,帶著淡淡的酒香。
“媳婦兒,不準嫌棄我。”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酒后的沙啞,額頭還蹭了蹭她的鬢角,圈著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緊,半點不肯松。
“我就是一坨屎,你也不準嫌棄!”
赫蓮星又氣又笑,抬手捏了捏他后頸的軟肉,“滿身酒氣往我身上貼,還不準人嫌了?誰讓你在酒館喝瘋的。”
洛昭被捏得瑟縮了下,腦袋晃了晃,“高興嘛,好久沒跟他們見面了。”
說著又抬頭,墨眸蒙著酒后的水霧,直直望著她,“再說了,我媳婦兒香,蹭蹭就不臭了。”
話音剛落,他又湊上來,想再親一口,卻被她伸手捂住了嘴。
“別鬧,車外還有車夫呢。”
洛昭眨了眨眼,含住她的指尖輕輕咬了下,不重,只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見她沒真生氣,便乖乖靠回她肩頭,只是圈著她的手半點沒松,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赫蓮星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碎發,指尖拂過他微紅的耳廓,嫌棄的話到了嘴邊,終究化作一聲輕哼。
車廂里的蘭芷香慢慢裹住淡淡的酒氣,車轱轆聲平穩,她靠著窗,任由肩頭的人睡得安穩,唇角不自覺勾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
秦王府發現了一件大事。
昨日才回王府的世子和世子妃留下一封信拋下孩子離家出走了。
小南風起床沒有看到爹爹,傷心的哇哇大哭。
洛寬景氣的連忙派人出去把他們找回來,可他們一早就走了,現在去追也來不及了。
裴漱玉手忙腳亂的哄著小南風,可怎么哄也哄不好,氣的她嘴里一直不停的罵罵咧咧。
臭小子,敢離家出走,連孩子都不要了,等他回來,一定要他好看!
倒是小知意接受良好,嚎了兩聲見洛昭和赫蓮星還是不出來,就不嚎了。
吃完了早膳,甚至還有空去安慰哭的傷心欲絕的小南風。
洛煙得到消息,和慕容硯帶著小團子過來,看著嗷嗷大哭的小南風,她嘴角一抽。
“不是,我哥怎么這么大的人了,還這么不靠譜,竟然把孩子扔下來,玩離家出走這一出。”
慕容硯淡淡道,“他們恐怕早就計劃好了。”
“等他回來,父王和母妃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洛煙輕哼。
慕容硯笑了笑,他拍了拍小團子的腦袋,溫聲道。
“洛不離,去哄哄你弟弟。”
小團子摸摸腦袋,哦了一聲,上前蹲在小南風面前,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軟聲哄著。
“弟弟,不哭,舅舅和舅母只是出門一趟,很快就回來啦。”
可哭聲卻沒半分停歇,小南風扁著嘴,鼻尖通紅,哭得更委屈了。
小團子眼珠一轉,忽然湊上前,聲音揚了些,滿是雀躍,“哥哥帶你去京城玩好不好呀?”
“我們京城可好玩了,還有甜甜的糖葫蘆,軟糯的桂花糕,還有酥皮的荷花酥……”
他掰著小手指,一連串的吃食念得脆生生的。
小南風的哭聲漸漸低了,抽噎著停下動作,圓溜溜的眼睛還蒙著水霧,卻直直盯著小團子的臉。
小團子見他松了勁,笑得眉眼彎彎,又補了句,“還有糖畫呢,能畫小兔子,畫小老虎,甜滋滋的!”
小南風抬手,肉乎乎的掌心揉著通紅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聲音啞啞的,帶著剛哭過的鼻音。
“哥哥,想吃。”
說著,還怯生生地扯了扯小團子的衣袖,指尖沾著點淚痕,模樣可憐又可愛。
小團子立刻拍著胸脯應下,一只手牽住小南風的手,一只手牽著一旁聽著他的話,口水都快要流出來的小知意的手。
“走,哥哥這就帶你們去買,咱們吃最甜的糖葫蘆,吃兩大塊桂花糕。”
裴漱玉見小南風不哭了,被哄好了,也是松了口氣。
不過,讓三個孩子上街,哪怕帶著丫鬟,她也不放心,連忙追上去。
望著兄妹三人的身影挨得緊緊的小小的背影,洛煙忽然有些感慨。
“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也是這般和我哥手牽手出門去買糖葫蘆吃。”
話音剛落,掌心忽然覆上一片溫熱。
洛煙偏頭,撞進慕容硯含笑的眼眸,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牽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力道輕緩,卻攥得穩穩的。
慕容硯聲音溫沉,“往后,換我來牽著老婆。”
洛煙心頭一漾,望著他眼底的認真,掌心的溫度一路暖到心底,唇角不自覺彎起。
“好。”
她扭頭再望向那三個小小的身影,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拐過彎離開。
從前是哥哥牽著她尋甜,如今是慕容硯牽著她護她平安。
此后歲歲皆甜,年年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