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天道的寵兒。
她的皇弟又何嘗不是。
天道給她的懲罰是讓她淪落到失去一切的境地。
但她就是云鉞的一切。
說實話,縱使頂著受罰的名頭,在另一個世界的日子里,云綺也從未真的受過什么委屈。
反倒是她的皇弟,不用想也知,這半年來日日守著一具沉睡不醒的軀體,不知她何時醒來,甚至不知她能否醒來,是何等的磨折與煎熬。
云鉞瞬間便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閉了閉眼,再緩緩睜開時,眼底的戾氣稍斂,卻更加沉暗。
“那皇姐為何說,你還會再陷入沉睡。難道你這次醒來,不是證明,懲罰已經結束了嗎。”
云綺心底早已懶得吐槽這天道。
世人皆說她高高在上、恣意妄為,可這天道,才是真正的獨斷專行。
它想將她的靈魂抽離,她便驟然魂歸異世。它想召她回來,她便毫無預兆地重返肉身。
真當她會因此對這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操控,感激涕零嗎?
有件事,在意識墜回這具身體的那一刻,她便已拿定了主意。
她不會在這個世界久留。
她本就不是個合格的長公主。
一如她曾對玄塵所言,她這一生,只要活著,便會極盡所能地順從本心、滿足自已。
縱使歷經異世輾轉,心境有所改變,她也永遠不會將天下世人,凌駕于自身的心意與需求之上。
于她而言,這個世界、這個身份帶來的萬般榮華與便利,遠抵不上肩頭沉甸甸的擔子,更抵不過那無處不在的束縛。
倘若繼續留在這里,誰能保證這天道不會再一時喜怒,又嫌她何處做得不合其意,再一次將她拋入某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更樂得做那個沒有擔子隨心所欲的錦寧郡主。
而更重要的緣由是,她永遠成不了合格的長公主,而云鉞,是可以成為一個坐擁萬里江山,受萬民俯首敬仰的帝王的。
他是因她的存在,心甘情愿將她的所有所求,都凌駕于天下蒼生前,才荒疏了帝王職責,失了帝王該有的格局與權衡。
所以,她更應該與他分開。
天道在她恢復意識的前一瞬,曾問過她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它曾予她萬般偏愛,今見她心性有改,依舊可遂她所求,問她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回答,只有兩個字:自由。
是掙脫一切束縛的自由,是主宰自身命運的自由,更是隨心抉擇、決定自已想待在哪個世界的自由。
云綺聽見云鉞的問話,淡淡應道:“因為,比起這里,我去往的異世更適合我,我想更長久地留在那里。”
“還有個原因是,我希望你能做一個好的帝王。”
“這半年,我歷經了許多,也見了許多從前從未見過的光景。天道一念,便可主宰我們命運。而我們一言,也能牽動萬千生民的禍福。”
“不過,我已與天道定下約定,只要你能讓天下安定、萬民歸心,國祚綿長,我便可以常回來陪你。”
這話其實是云綺瞎編的。
天道予了她穿梭于兩個世界的自由,她未來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這才算得上是偏愛。因為真正的偏愛,是不講條件的。
但她知道,這話對云鉞來說,比她上一句話管用得多。就算為了她,他也會掌管好這天下,福澤百姓。
云鉞久久未發一語,周身的氣息似凝了霜,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那皇姐,這次打算在這里待多久?”
“一個月。”云綺抬指,輕勾出一根指節,語氣輕緩慵懶,“阿鉞,我先留在這里,待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