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又是陡然一靜。
祈灼語氣聽不出起伏,所有人的目光卻是齊刷刷地射向他。謝凜羽更是瞳孔驟縮,驚得失聲:“……是你?”
論輩分,祈灼也算謝凜羽表哥。
可這位表哥自幼便被送出宮去,謝凜羽從前連他的面都沒見過。祈灼回宮封王,也不過是這數月間的事。
若非上次滿月宴上祈灼突然出現,他都不知道他這位神秘的表哥與阿綺相識,更遑論知曉二人是如何結識的。
可眼下,祈灼竟然說,阿綺的第一次,是和他。
憑什么!
謝凜羽心底瞬間翻涌起滔天的醋意,酸得不要不要的。
在場所有人里,除了云燼塵這個庶弟,他才是最早認識阿綺的人,祈灼怎么都應該是認識最晚的。
憑什么卻是他最早和阿綺在一起?這也太不公平了!!
楚翊素來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讓旁人難以揣摩。
可此刻,他望著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既定事實的祈灼,眼底深藏的戾氣幾乎破冰。
唯有聲音還稱得上冷靜:“……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祈灼看出了楚翊幾乎維持不住的神情,唇角輕輕勾起,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迎上楚翊深沉的目光,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就是那晚,四哥尋去我的景和殿。之后我便出了宮,去找她。”
楚翊周身的氣壓,瞬間又低了幾分。
他的記性一貫極好,自然記得那日,是他安插在祈灼殿中的眼線來報,說云綺給祈灼送了東西。
所以他才會借著看望的由頭去了景和殿,去祈灼面前試探,想知道她送了什么。
那時候,還只是他對她滿懷心思,暗中等著接近她的機會。而祈灼,竟然都已經和她那般親近了。
他原本以為,她與祈灼的第一次,會是滿月宴那晚。
祈灼對楚翊愈沉的臉色視若無睹,收回目光時,眼底不見半分波瀾。
他心里清楚,云綺將他們所有人召到一處,自己卻沒有現身,就是她不想在這件事上費心思,想要讓他們自己商量出個章程來。
那么,他愿意替她周全這件事。
念及此,祈灼抬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她說,除去月中七日,其余時日皆可分配。算起來,中旬前有十一日,中旬后有十二日。”
“相互之間,又至少要隔一日。也就是說,一個月,每個人中旬前可有一日和她在一起的機會,中旬后也可有一日。”
“既然方才論起她的初次,那不妨就以每個人和她初次的先后,來排定以后的次序。這樣,諸位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滿室再次陷入沉寂。
無人開口,亦無人反駁。
這般分法,的確是最公平的法子。
若要論她心底偏愛的是誰,他們免不了會相爭,也難有一個定論。
可若論的是與她初嘗風月的先后次序,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再無半分可置喙的余地。而且也能反映出幾分她喜歡的程度,應該能讓她滿意。
一個月里,上旬下旬都能得一日與她相伴。
哪怕輪到自己的日子,恰好撞上她的月事,能照顧她,能與她依偎著耳鬢廝磨,親吻相擁,同榻而眠,對他們而言,也是甘之如飴。
雖然這般論下來,仍是祈灼排在最前,能第一個去陪她。
裴羨并沒有什么意見。他心里本就敬著祈灼,自然不會多說什么。
霍驍也知道,是他自己當初沒把握住機會,如今落在別人后面,也只能接受現實。
剩下的楚翊和謝凜羽,楚翊知道這已經是最妥當的排序方式,無法反駁。
謝凜羽純粹是覺得,管它怎么論呢,反正無論如何,他總不至于落到最末的位置吧?
祈灼環視一圈,見無人出聲反對,便淡淡開口:“既然都無異議,那便各自說出和她初次是哪一日,排出先后吧。”
云綺并沒有給云硯洲送紙條。
她知道,大哥是不會參與這種商量的。他也說過,他不會常去她的住處。若是她想見他,就回去見他。
所以她在月中留下的那七日,就是給云硯洲和云燼塵留的。
因此,云燼塵在一旁自始至終沒說話,也沒參與這場討論。
因為他知道,姐姐已經留出了會和他在一起的時日。
而且他和姐姐一起朝夕相守,只要他沒有出府辦事,旁人沒來的日子,他盡可以夜夜守在姐姐身側,給姐姐暖床伴眠。
這般得天獨厚的光景,他自然也不會再爭什么。
此時此刻,但凡有個外人在場,定會覺得這光景簡直稱得上詭異。
一個女子,竟與在座所有人都有過床笫之歡。
而這群人,此刻竟要憑著與她初次歡好的先后,來排定往后相見相伴的次序。
可在場所有人,竟無一個提出異議,盡數默認了這般規則。
仿佛是在響應祈灼定下的規矩,裴羨率先開口,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語調平和:“我和她,是滿月宴那日晚上。”
話剛一出口,氣氛陡然凝滯了幾秒。
那場滿月宴,此刻參與討論的五個人都在,也都知道宴會上發生過什么。
待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么,謝凜羽倏地瞪圓了眼睛:“等等!滿月宴那天晚上?那天晚上阿綺不是和楚祈走了嗎?她怎么會是和你……有了第一次?”
信息量過大,謝凜羽感覺自己的腦袋一時運轉不過來了。
連霍驍與楚翊,亦是神色微動,眼底的訝異無處可藏。
裴羨胸口微微起伏,緩緩垂下眼簾,聲線平靜:“那日晚上,祁王殿下與她離開之后,又將她送到了我的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