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幾乎與山林融為一體,借助著地形與樹木的掩護,冷靜地觀察著何奎的一舉一動。
眼下這種情況,必須在引起莊丁注意之前將何奎解決。
否則人多混亂,以何奎狠辣癲狂的性子,恐怕那對母子就兇多吉少了。
他隱匿在暗中,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當何奎最終將人質逼到一處位于半山腰的林中小屋時,沈硯眼底不禁露出一抹不屑。
那林中小屋荒廢已久,破敗不堪,就算是遮風擋雨都很勉強。
小屋前的空地狹小,視野并不怎么開闊,而且,那小屋本就是一個明顯的靶子,周圍也沒有有禮地形能夠周旋。
沈硯一時間想不明白,這何奎究竟是為什么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作為窩點。
但凡換一個有狩獵經驗的人來,都不至于選擇這里。
想必是仗著手里的臂張弩威力強勁,又對莊丁放過冷箭,便想著藏在這小屋進行埋伏。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沈硯心中一陣鄙夷。
他將自己的身形貼在一處樹干之后,完美在隱藏在林中。
就在這時,已經退入小屋前的空地處的何奎突然做出了讓沈硯匪夷所思的事。
也不知是疼痛導致心浮氣躁,還是想故意挑釁引沈硯主動出手。
何奎突然轉過身子,朝著來時的方向胡亂射出一支弩箭。
咻!
弩箭沒入樹林,伴隨著一聲悶響徹底沒了蹤影。
“他娘的,老子知道你就藏在那里!”
“出來!有種你出來!這是老子的地盤,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樣!”何奎扯著嗓子嘶喊。
他雙眼充血,狀若瘋狂,目光不斷打量著四周的山林。
肩頭的傷口被這動作牽動,原本快要凝結的血痂再次裂開,殷紅的血液向外滲出。
然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只顧著用嘶吼來宣泄心中的暴怒。
不遠處,密林之中。
沈硯隱匿在一棵樹干之后,目光死死鎖定著何奎。
他的地盤?
沈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諷。
就憑一間四面漏風的破屋?
簡直是無知者無畏。
“出來!給老子滾出來!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宰了這娘們?!”
何奎的吼聲一次比一次急促,語氣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山林中一片寂靜,只有他的回聲在空曠中回蕩。
沒有人任何人回應。
沈硯也沒有現身。
何奎的神情明顯變得更加焦躁起來。
他緊握著手中的弩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陰沉著臉,目光在四周山林與腳下的女人之間來回切換。
突然,他眼底陡然迸發出一抹瘋狂。
只見他將手中弩箭猛地調轉,指向了被他推搡在地、臉色慘白的女人!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用這個女人將那個追蹤他的人逼出來。
坦白來講,這種行為根本毫無理智可言。
或許就是純粹的情緒失控,才想用這種方式來逼沈硯就范。
“別,別殺我!求求你!”女人嚇得面無血色。
但何奎臉上只有狠厲。
“閉嘴!”他怒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扣動弩機!
“噗!”
弩箭離弦,轉眼之間便射入了女人的大腿!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女人徑直跌倒在地,腿上鮮血狂涌。
“娘!娘——”
男童大驚失色,哇的一聲撲到女人身上,抱著娘親嚎啕大哭。
遠處的林中,沈硯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一沉。
他完全沒料到,這何奎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在沒有明確威脅的情況下,就對毫無反抗之力的人質下此毒手。
這種舉動,純粹是暴虐與愚蠢。
何奎射傷女人之后,立刻緊張地左右張望。
卻發現四周仍舊是一片寂靜,并沒有將那隱藏在暗處的追蹤者激出來。
他咬了咬牙,神情不禁變得更加煩躁。
“媽的!竟然沒逼出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臉上醞釀起強烈的怒火。
隨即,他雙眼狠狠一等,兇厲的目光徑直落在了哭泣中的男童身上。
“哭!哭你娘個喪!煩死老子了!”
何奎怒罵一聲,再次舉起了弩臂。
這一次,冰冷的箭鏃對準了男童的后腦勺。
以這把臂張弩的威力,輕而易舉就能將男童擊殺。
他冷笑著,嘴角扯出一絲殘忍的弧度。
“既然沒用處了,你這小崽子就去死吧!”
“正好,送你們母子一起上路!”
說罷,他的手指緩緩壓緊了弩機。
下一刻,一聲銳利無比的破空聲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何奎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突然感到左耳一陣熾熱,隨即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痛傳來。
他下意識用手摸去,掌心是一片黏膩的鮮血。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何奎身軀一顫,一臉惶恐地縮向身后的小屋。
一張兇惡的臉龐在劇痛之下極度扭曲起來,冷汗從臉頰不斷往下淌。
哪里來的箭?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如此快的箭。
下意識看向四周,卻發現周圍除了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鳥雀的鳴叫之外,再無其它動靜。
何奎臉色徹底難看下來,心中越發驚愕。
他好歹也是邊軍出身,現在居然連對方藏在哪里都找不到?
這怎么可能?
見鬼了?
“到底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何奎將手中的男童猛地往前一推,弩箭的箭尖死死抵在男童的后心。
男童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顧一切地胡亂掙扎。
何奎一臉兇厲,沖著林間嘶聲吼道:“老子不管你是誰,再不出來,老子就宰了這個小雜種!”
“你不是箭法好嗎?有本事你現在就來殺了老子!”
粗糲的聲音在林間蕩開,帶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癲狂。
然而——
回應他的,是一道如同黑色閃電般的箭影!
咻——
一支箭矢瞬息而至,箭簇帶起的勁風刮過頭皮,在他頭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殷紅的鮮血立刻順著他的額角、鼻梁蜿蜒流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何奎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將頭完全縮回樹后。
顧不上手中的那孩童,他死死靠著樹干,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