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他說話的語氣,劉靖便知他傷的不輕,下令道:“你先退下!”
“監鎮,屬下真無礙……”
李松還想堅持,卻被劉靖一個眼神制止。+1_8+0~t·x-t~..c_o\m,
“得令!”
李松不情不愿地應道。
劉靖順勢接過他手中的大盾,趁著對方弩手上弦,繼續鑿穿軍陣。
鋒矢陣本就不能停,況且陳彥那邊還在苦苦支撐。
擒賊先擒王!
這是劉靖在戰場上的一貫作風,也是他統兵的打法。
事實上,他并沒有什么統兵經驗,穩扎穩打,調度軍陣,對他這個新手而言,難度實在太高了。
索性劍走偏鋒,揚長避短,發揮自己的優勢,從而彌補指揮不足的弱點。
正所謂一招鮮,吃遍天。
斬首戰術簡單粗暴,但卻非常實用。
歷史上,多少次大戰,都是因主帥所在的中軍受到沖擊,主帥不得不撤退,從而導致輸掉戰爭。
要說斬首戰術用的最好的,當屬北宋末年的金國女真人。
這群來自白山黑水的漁獵民族,將狩獵的技巧,融入軍陣之中。
當年護步達崗一戰,天祚帝耶律延禧統兵十二萬,號七十萬大軍,征討女真。
而完顏阿骨打一方,東拼西湊,卻只有兩萬。
如此懸殊的兵力,完顏阿骨打之所以能贏,就是其麾下猛將完顏婁室以及完顏銀術可,悍不畏死的沖擊遼軍中軍。
耶律延禧被沖怕了,下令撤退。
結果這一退,軍心士氣大跌。?看,書.屋·曉·稅′王¢ ,毋`錯¨內!容*
須知十萬余人的大軍,足以綿延幾十里,而古時通信手段又落后,普通士兵是不可能第一時間知道主帥的意圖,他們看到主帥所在的中軍撤退了,只會覺得是自己一方敗了。
畢竟,能做到敗而不潰,退而不散,散而復聚的軍隊,少之又少。
護步達崗之戰,讓女真人徹底嘗到了甜頭,自此之后,斬首戰術就成了女真人打仗的核心。
云內之戰,完顏婁室一千騎兵,大破李良輔率領的三萬西夏精銳,靠的同樣是斬首戰術。
拼的就是一股狠勁,拼的就是誰不怕死,拼的就是誰更勇猛。
兩軍對壘,士氣和軍心很重要,中軍一退,這仗也就沒法打了。
而這套戰術,正好就適合如今的劉靖。
眼見劉靖沒事,目光冰冷的朝自己沖來,張煥魂都快嚇飛了。
眨眼間的功夫,劉靖已經鑿穿了前軍,突入后排弓手之中。
弓手并不弱,能開一石弓者,皆是臂力驚人之輩。
遠能拉弓射箭,近能持刀搏殺。
可惜,他們遇上了劉靖。
嗚!
陌刀蕩起駭人的破風聲,活生生將兩名弓手腰斬。
這一刀,將不少弓手嚇破了膽。
此刻,劉靖距離張煥已經不足二十步。
沒有絲毫猶豫,張煥轉身就跑。
見狀,劉靖右手高舉陌刀,朝著張煥的背影猛的擲去。
丈許長的陌刀在巨力下,激射而出。
噗嗤!
陌刀精準命中張煥的后背,百煉鋼錘煉的刀尖,在巨力加持下,輕松破開重甲。+零?點~看′書? ,哽*歆_蕞¨筷+
刀刃刺入血肉后,余威不減,從前方貫穿而出,連帶著張煥的身體飛出兩三米遠,最終深深釘在黃土之中。
這無比駭人的一幕,讓守軍肝膽俱裂。
劉靖大吼道:“守將已死,跪地受降,降者不殺!”
“跪地受降,降者不殺!”
“跪地受降,降者不殺!”
后方莊三兒等人也齊齊高吼。
守軍本就被劉靖沖殺的臨近崩潰邊緣,此刻在四面八方的高喊下,終于徹底崩潰。
哐當!
一柄長槍被扔在地上,一名守軍撲通跪地,口中大喊:“俺降了,俺降了,莫殺俺!”
“俺也降了!”
又一個守軍跪地。
撲通撲通!
越來越多的守軍扔掉手中兵刃,如下餃子一般,跪地受降。
另一邊,正在猛攻城洞的汪同以及麾下士兵,紛紛頓住手中動作。
當看到劉靖的目光,遠遠望向自己,汪同一個激靈,迅速跪倒在地。
他是真怕了!
見都尉都降了,麾下士兵也隨之跪下。
劉靖環顧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魯郃身上。
守軍盡皆跪地受降,唯他一人衣著華貴,又站在原地,自然鶴立雞群。
魯郃到底有些文人風骨,壯著膽子問道:“你們是何人麾下?”
“你倒是有風骨。”
劉靖贊賞一句,旋即話音一轉:“殺了,厚葬!”
“等等!”
魯郃頓時慌了神。
這人怎地不按套路出牌。
在他想來,對方不管是錢镠的人,還是鐘傳的人,即便奪取了歙州,也不會對他這個別駕怎么樣。
畢竟楊行密、鐘傳以及錢镠三人打了十幾年,已經形成了一些默契。
不肆意屠戮百姓,也不會為難文官。
打下來了,那就是自己的地盤,總歸是要治理的,人都殺了,誰幫自己種田?誰來繳稅?
沒錢沒糧,辛辛苦苦打下來有個屁用。
劉靖語氣冰冷道:“跪地受降,降者不殺,我不會說第三次!”
聽出他話中濃烈的殺意,魯郃苦笑一聲,緩緩跪下。
劉靖高喊道:“莊三兒。”
“屬下在!”
莊三兒快步上前,抱拳應道。
劉靖迅速下令道:“收攏軍械,將他們押回牙城看管,安排麾下弟兄搜捕城中藏匿的潰軍,命城中百姓盡皆歸家,不得外出,違令者斬!記住了,約束麾下將士,不得擾民,誰若敢犯,就地格殺!”
他可不是流寇,而是想將歙州當成自己的根據地,所以必須約束手下士兵。
“得令!”
莊三兒說罷,立即開始安排麾下收攏軍械。
劉靖繼續喊道:“吳鶴年!”
“屬下在。”
吳鶴年從后方人中群鉆出。
劉靖吩咐道:“你與施懷德二人盡快統計傷亡戰損,另外召集城中大夫,救治受傷的將士。”
吳鶴年躬身應道:“屬下領命!”
……
牙城,公廨。
公廨大堂,燈火通明。
郡城中的騷亂還在持續,想要徹底平息,至少得等到天亮。
劉靖端坐在堂案后方,正聽著吳鶴年的匯報。
“此戰輔兵營陣亡二百三十八人,重傷十六人,輕傷八十一人。風、林二營陣亡八十三人,重傷一百二十二人,輕傷三百余。斬敵六百四十四人,因莊旅帥還在搜捕潰逃守軍,俘虜暫時數量是一千一百余。”
吳鶴年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繳獲長槍、橫刀、甲胄等軍械共計八千余件,可否現在就清點?”
“不必了。”
劉靖擺擺手,問道:“大夫召集了多少?”
吳鶴年答道:“城內共計三名大夫,都已召集到牙城,正在為傷者醫治。”
“才三個?”
劉靖皺起眉頭。
傷病加起來三百來號人,三個大夫要醫治到什么時候?
黃花菜都涼了。
吳鶴年一愣,理所當然道:“這……監鎮,三名大夫已經不少了。”
劉靖一時無言。
這可是歙縣,一州之郡城,城中居民數萬,結果竟然只有三名大夫。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問道:“不是說十道九醫么,將城里那些道士和尚全部抓來。”
他麾下的可都是精兵,一天三頓干飯養著,死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監鎮英明!”
吳鶴年雙眼一亮,同時拍了一記馬屁。
“別拍馬屁了,趕緊去,要是那幫道士和尚膽敢推脫,便殺了。”劉靖叮囑一句,語氣中帶著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