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恢復平靜,陳硯并未就此放過他們,而是乘勝追擊:“本官還以為諸位視金錢如糞土,不肯沾染分毫銅臭,原來不過是慷他人之慨,自已卻是死死捂著錢袋子,清高終究當不了飯吃。”
此話實在讓公堂上的官員們下不了臺,一個個對陳硯怒目而視,期盼有人能站起身,與這陳硯好生辯駁一番。
可惜,眾人都是這般想法,卻無人再起身。
就連張潤杰,此時也只憤恨地盯著陳硯。
這等仇視的眼神陳硯看多了,并不在意。
當初他將大半個朝堂的官員都得罪,如今還能怕這一屋子的地方官?
張毅恒想要利用這些官員來逼迫他,怕是小瞧了他陳硯。
此時那些紛紛起身的官員已盡數坐下,只余陳硯一人站著。
陳硯朝著張毅恒拱手,朗聲道:“貿易島此前才遭受倭寇襲擊,炮船、碼頭等都被炸毀,需花大量銀子修建,否則西洋商船連存放之處都沒有,貿易島便無法正常貿易,還請閣老體諒。”
張毅恒驚詫:“倭寇何時襲擊了貿易島?死傷如何?”
陳硯道:半個月前,倭寇半夜襲擊貿易島,我貿易島被擊沉十四艘炮船,死一百九十七人,傷三百四十一人。”
此話一出,公堂上再次一片嘩然。
那些被陳硯辨倒的官員再次群情洶洶,此時終于又找到攻訐陳硯的由頭,紛紛出口討伐陳硯隱瞞戰事。
就連張毅恒也神情沉重:“死傷如此慘重,怎的毫無消息傳出?”
陳硯應道:“下官已上奏疏,向朝堂稟告此事,至于諸位大人為何不知我貿易島有此大戰,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一眾寧淮官員臉色當即就不好看了。
最近眾人都忙著迎接張閣老,唯恐慢待了這位內閣最年輕的閣老,其余事情一律壓下,哪里知道貿易島發生了如此大戰?
更何況,他們之前也盯著貿易島,后來被陳硯整了幾次后,就不敢再親臨了。
加之前往貿易島需坐船,進出不僅要在松奉登記,上了島還得登記,想要隱藏十分不便,且島上的貿易如火如荼,他們雖安插了一些人進去,那些人忙著掙錢,心思并不在探聽消息上,他們這些官員也從中撈了不少,漸漸的就只關心到手的銀子。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主要還是陳硯早早就將人盡數撤離,寧淮的官員雖知道有敵襲,卻對實際戰況一無所知。
陳硯既已上疏,就算不得隱瞞戰事。
可他們這些寧淮的官員都不知此事,就是他們的失職。
張毅恒又問:“敵方傷亡如何?”
今日屢屢吃癟的一眾官員立刻打起精神,等陳硯說出戰況后立刻群起而攻之。
陳硯應道:“倭船被燒沉四十六艘,被俘三十九艘,死七百三十三人,被俘虜者兩千兩百五十六人。”
此話一出,公堂上立刻有人質疑:“你竟敢虛報戰功!”
陳硯轉頭一看,就見張潤杰雙眼如同兩盞燈籠,整張臉盡是難掩的興奮。
其他官員或憤怒或鄙夷,一些剛剛被陳硯痛罵的官員此時的神情與張潤杰一般無二,顯然都認定他在夸大戰功。
陳硯并無絲毫怯懦:“此乃本官戰績,本官并未虛報。”
“還在狡辯,我大梁沿海屢次與倭寇交手,敗多勝少,即便是大勝,也從無如此恐怖的戰績,你縱使想要冒功,傷亡比重也該編造得合理些,如今日這般夸張,豈不是當我等都是傻子?”
張潤杰仿若一個全副武裝的將士,此刻對著陳硯全力進攻,勢要當眾將陳硯踩于腳下。
其余官員連聲贊同。
他們都是沿海官員,自是知曉那些倭寇是何等的難纏。
倭寇多是倭國浪人,走投無路之下來大梁沿海劫掠,多有武藝傍身,來去極快,絕不是輕易就能打敗。
莫說陳硯這般大勝,就是能打個平手也是難得。
否則,前朝的戚繼光不會有赫赫威名。
陳硯此等戰績若為真,豈不是他們沿海所有官員都是吃干飯的?
是以,眾人認定陳硯夸大戰功。
又因陳硯今日對他們多有得罪,他們便也顧不得什么官場上互相給臉面,直接就拆穿陳硯,勢要將陳硯給打壓下去。
陳硯面露譏誚:“你張潤杰辦不到,難道大梁就無人能辦到?既知自已無能,便趕緊辭官歸鄉,莫要阻礙能者上位。”
被指著鼻子罵,張潤杰如何能忍,怒極之下連聲說好:“本官倒要看看,待你被揭穿那一日,你還能不能如今日這般猖狂!”
既如此大膽,必要承受大禍!
想到陳硯因此受到重責,張潤杰已覺十分痛快。
就連張毅恒都微微蹙起眉頭,看向陳硯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懷疑。
以他對陳硯的了解,其斷然不會做冒功這等蠢事。
可此戰績實在離譜,縱使他極看重陳硯,也不敢相信這等戰績。
“本官已將俘虜的倭寇,連同被斬殺的倭寇的頭顱與奏書一同送往京城。”陳硯頓了下,目光正對上張毅恒:“算算日子,應該已經離開寧淮了。”
“這!”
眾人相互對視,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陳硯竟連頭顱一塊兒送往京城,那就做不得假,難道此戰績是真的?
如此一想,眾人臉上盡是驚駭之色。
張毅恒怔愣一瞬后,眼中更是閃過一抹愕然。
陳硯行如此怪異之舉,莫不是早料到會有人質疑他乃是冒功?
再看陳硯時,張毅恒的眼中已多了幾分忌憚。
整個公堂一片死寂,再沒人開口。
陳硯卻不愿在此白費工夫,松奉乃至貿易島事務繁雜,他可沒多少空閑與這些人耗著。
他再開口,又打破沉默。
“貿易島此次損失慘重,不少西洋商人停靠在附近的貨船受到波及,船貨兩失,貿易島都需賠償安頓,以正聲譽,花費巨大,本官靠著此前的積攢,勉強可不向朝廷要銀子,再無力拿出大把的銀子來供那些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