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所做之事太過危險,也絕不是普通人能辦到,劉宗不過是為了取信于劉茂山,才跟過來。
真正辦事,還需他徐知。
兩位閣老既已下了決定,要甩掉劉茂山這個包袱,那他徐知就要動手,以絕后患……
七月初五,陳硯被召見到錦州,迎接遠道而來的張閣老。
此前那場大戰雖獲得大勝,然雙方激戰時除了毀壞碼頭外,連帶著不少未及時逃離的西洋船也被炸毀了不少,陳硯才忙完此事,張閣老的告示就來了。
陳硯將貿易島交給陶都和徐彰,松奉之事盡數交給聶同知,又囑咐眾人遇事不決找劉先生后,便領著陳茂一行人匆匆趕往錦州。
一到錦州,就被早已等在門口的錦州衙役領到了附近的客棧住下。
翌日一早,就有人前來請他去府衙,被安排在二堂。
彼時,沿海幾個省大大小小的官員全擠在公堂上,連東南總督、各個巡撫等在前方坐著,布政使等都指揮使、提刑按察使等居于中間,如陳硯這等小魚小蝦,就只能坐在末尾。
好在陳硯還有個三品資治尹的閑職在身,是最大的小魚小蝦,能坐在一眾知府的前排。
堂內眾人議論紛紛,都在猜測張閣老將他們召來的用意。
此次張閣老是來剿滅倭寇的,將他們喊來,無非是為了戰事。
要兵、要糧、要銀子。
陳硯最近過于疲倦,此時終有了空閑,就借機打起盹來。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喊他,陳硯瞬間醒神,轉頭看去,就見張潤杰坐在其身后,面帶嘲弄之色:“張閣老特意將我等召來,是為了商議事宜,陳大人倒是睡起覺來了。”
因大堂內頗為吵鬧,張潤杰聲音不算大,只引來四周幾人的注視。
陳硯反唇相譏:“張閣老還未來,張大人就迫不及待要拍馬屁,莫不是想投入張閣老門下?”
張潤杰臉色漲紅,喘著粗氣反駁:“陳硯,你莫要胡說八道,本官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何談攀附?”
自船引被度云初奪走,張潤杰就對劉守仁徹底失望,也知自已在劉守仁門下再難出頭,有心另投他人。
可他一直沒什么機會,此次張閣老將軍隊駐扎在錦州,要以錦州為據點對劉茂山開戰,張潤杰就動了心思。
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他能抓住,或許還能再往上爬。
自張閣老來錦州,張潤杰忙前忙后,想要好好露露臉。
可自已做和被當眾點名,那是有極大差別的。
縱使張潤杰臉皮再厚,也承受不住陳硯如此直白點明。
陳硯嗤笑一聲,道:“張大人既要為君分憂,怎的君主讓你來開海,你卻連開海權都丟了?”
附近有不少官員聽到陳硯此話,都努力憋笑,心中對張潤杰是百般瞧不上。
開海這等好事就是天上掉餡兒餅,張潤杰都抓不住,實在無用。
若能落到他們的府城,他們必定能辦得紅紅火火,攢下大政績平步青云。
張潤杰惱羞成怒,此時也顧不得什么體面,怒聲罵道:“你陳硯做了什么,敢當眾承認嗎?”
若不是陳硯聯合度云初算計他,錦州的開海口怎會幾乎被廢?
貿易島又如何會有今日的光景?
張潤杰聲音提高不少,此時便引得離得近的人紛紛探頭來看。
陳硯向來不講道德,此時否認起來毫無心理壓力。
“我陳硯竭盡全力建設貿易島,如今也算繁華,不謙虛地說一句,松奉已是政通人和,我陳硯無愧君父,無愧朝廷,無愧百姓,有何不敢認?”
此話拐一個彎,就偏出去十萬八千里。
張潤杰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得胸口郁結,見陳硯顧左右而言他,大怒之下也就顧不得許多:“若不是你陳硯,錦州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此前錦州是如何繁榮,陳硯先是將來錦州的商人都哄騙到貿易島,后又通過度云初控制船引,逼迫八大家放棄錦州上貿易島。
至今貿易島已極繁榮,度云初依舊牢牢把控船引,兩三個月才放出一份,讓晉商高價購買。
又因貿易島也有茶葉瓷器等售賣,晉商縱使想漲價也漲不了,只能承受虧損。
連續虧損兩次后,晉商最近也不愿再當冤大頭,其他商人更是都往貿易島跑,這船引就始終在度云初手里。
錦州這處開海口,已是徹底被廢了。
陳硯此舉無異于斷了張潤杰的財路與仕途,張潤杰如何能不恨。
陳硯瞥他一眼:“大隆錢莊的貨是倭寇搶的,與本官有何干系?張大人既無能就該收斂鋒芒,不必胡亂攀咬,獻丑于人前。”
張潤杰被氣得臉紅脖子粗,既說不過陳硯,就想伸手去打,被一旁的幾名官員攔住。
張閣老馬上就要來了,此時鬧起來,豈不是故意給張閣老難堪?
何況這位陳三元在暖閣毆打百官的消息早傳開了,武力實在充沛,張潤杰根本不是其對手,何必自取其辱。
幾個與張潤杰交好之人一番規勸,終于將張潤杰給勸住。
陳硯等了片刻,見張潤杰光打雷不下雨,也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假寐。
還沒等他瞇著,公堂內就是一陣嘈雜,還有人小聲呼喊:“張閣老來了。”
陳硯睜開雙眼,順著眾人的視線回頭看去,就見一著緋色公服的美髯公,緩步走進公堂。
男子豐神俊朗,緋色官服在身,更顯其超然風度。
若徐鴻漸是歷經世事,斂去鋒芒的衰老的猛獸,這張毅恒就是初看只覺清澈平靜的湖水,在陳硯看來,此人更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若有人以為其無害,必會被水底深處的漩渦卷入。
顯然,在場的官員并未小看這位最年輕的閣老,各個對其敬重有加。
張閣老也平易近人,不過片刻就已與在場眾官員寒暄了一番,甚至還有幾個同門師兄弟。
張閣老在與一眾地方官員打過招呼后,終于將今日的來意說明。
“從前朝起,沿海百姓就深受倭寇之苦,圣上憐惜沿海百姓之苦,派本官領兵前來徹底清除倭寇,還沿海百姓安寧,如此重擔本官一人是挑不起的,還望諸位同僚能鼎力相助,鏟除這顆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