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鋪多在南門附近,商人們要越過大半個貿易島才能前往北門,所花時間必定極長。”
陶都起初被徐彰的提議給驚了下,再細細一思索,就覺此計不可行。
當初陳硯領著那些官員和商人從北門上島,一直走到筋疲力盡,將那些官員都給逼退,再帶著商人們坐船從南門上島的。
徐彰又看了會兒,就指著島上的主路:“此條主路貫穿整座貿易島,其寬敞平坦,可并列八輛馬車。若讓島上的馬車運人,可節省不少時間。以島上的民兵數量,海寇即便想要破城,也需數日甚至十幾日。”
“若海寇真打來了,商人們到島上,豈不是沒了城墻的保護,送羊入虎口?”
陶都依舊覺得此計不可行。
徐彰道:“這是懷遠該考慮之事,他才是團練大使,我等只管領著商人們撤退。”
陶都驚詫地看向徐彰,待回過神,他感慨道:“徐大人所言甚是。”
真到了那等時候,陳硯必會想盡辦法將倭寇擋住,讓他們能領著商人們離開。
又道:“有徐大人坐鎮貿易島,陳大人必能輕松不少。”
徐彰無奈道:“懷遠絕不會輕松,只會將我等都拖著往前沖,連口氣都松不了。”
自他們在府學相遇,陳硯就不知疲倦,連帶著也看不得他們歇息,就連最散漫的魯策都被逼著苦讀。
不過也幸虧他們遇到了陳硯,否則,他們如今可能還在為科考苦讀。
徐彰不欲在此多耽擱,對陶都一拱手,道:“本官初上島,對此處一應事宜還不熟悉,無論懷遠是否決定出兵,都需勞煩陶先生早些向島上商人示警,早做準備,一旦出事,即刻撤離。”
即便平安無事,也可當做一次演練,避免往后真遇到此事時驚慌失措。
陶都沉吟片刻,卻搖搖頭:“待陳大人來了,若他要出兵去救西洋商人,我等再示警不遲。”
貿貿然示警,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西洋商人向貿易島求助之事,那無異于將陳大人架上去,否則影響太大。
徐彰稍一思索,就明白了陶都的意思,暗道自己思慮不周,不如陶先生沉穩。
待往后他正式接手島上事宜后,必要在島上設預警,隨時應對突發之勢。
正思索間,陳硯已大步流星走了進來,顧不得寒暄,直接問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陶都當即上前,將由十艘英吉利船組成的船隊在來貿易島的路上,被倭寇襲擊之事說了。
“雙方已在海上交火,其中一艘船趁亂逃走,來市舶司求助。”
陳硯皺眉:“倭寇出動了多少艘船?”
“據逃出來的英吉利商人所言,足有三十來艘船。”
三十來艘船,火力已極強。
若貿易島真要救人,安全起見,最少也要出動四十來艘船。
陳硯沉默片刻,又問:“英吉利船隊被襲擊之處,離貿易島多遠?”
“約莫三十里。”
陳硯搖搖頭:“太遠了。”
不少炮船還在松奉和貿易島之間航行,要是再抽走四十艘炮船去三十里外去救英吉利商隊,島上的炮船所剩就太少。
陶都就問:“我們不理會英吉利的求救?”
陳硯道:“自是不能完全袖手旁觀,還需維護我貿易島的名聲。”
他這般一說,陶都就有些懵了。
出兵也不是,不出兵也不是,究竟要怎么辦?
本欲再開口詢問,卻見陳硯已習慣地摩挲著手指,當即就靜默不語。
陳硯在屋子里緩慢踱步,心中卻是思緒紛雜。
要是此次只是簡單的倭寇襲擊商船,那倒是好辦。
難就難在倭寇此次劫船,究竟是為了搶貨物,還是有別的目的。
此前劉茂山應該是從八大家得了消息,始終龜縮未出手。
后來在胡益的設計下,其手下襲擊了柯同光。
劉茂山能從一個個小小的海寇,成長為海上的一方霸主,絕不會簡單,怕是已察覺出異常,此次出手,極有可能是一次試探。
若貿易島一個處理不慎而打草驚蛇,讓劉茂山率先對貿易島乃至松奉出手。
朝廷的大軍還未到,松奉憑一己之力是無法和劉茂山抗衡的,到那時,莫說貿易島難保,怕是松奉都要血流成河。
陳硯的步子越發慢,神情也極凝重。
在未摸透劉茂山的想法之前,貿然出兵只會挑起與劉茂山間的戰火,后果盡數要由松奉百姓承擔,這是陳硯不敢承受的。
要是什么都不做,也并非只是貿易島的名聲受損。
畢竟西洋商船有不少運的是糧食,一旦劉茂山起疑心,封鎖附近海域,對貿易島是沉重的打擊。
到時候依舊還是會對貿易島出手。
當然,還有可能是劉茂山停手許久后,已壓不住手底下的人,就劫掠西洋商人,如此既可不得罪大梁,又能獲得大量物資財富。
但是他陳硯一向是以強勢姿態示人,全然不顧西洋商人的求援,也不符他陳硯的性子。
朝廷的兵馬不知何時才能到,此時最好是穩住劉茂山,不可讓其生疑。
陳硯腳步頓一停,陶都就知他已有主意,立刻上前一步,等著陳硯吩咐。
陳硯道:“立刻招趙驅前來,再讓徐知來見我。”
陶都也不多問,應了一聲就急匆匆出去安排。
正在島北邊練兵的趙驅一聽到陳硯要見他,立刻翻身上馬,一路狂奔前往市舶司。
他也不等人通報,徑直往里面沖,直到被陳茂攔住。
趙驅不將別人放在眼里,在陳硯的護衛長面前卻不敢造次,只能在外等著陳茂進去通報完,再由著陳茂將其帶進去。
一進入屋子,感覺到里面詭異的氣氛,趙驅的斗志越來越盛。
“大人,終于出事了嗎?”
趙驅匆匆行了一禮,就迫不及待問道。
陳硯的目光在他興奮的臉上頓住,道:“倭寇在距離貿易島三十里外襲擊英吉利的船隊,英吉利商人逃來求救,你以為該如何?”
趙驅的嘴角上揚,舌頭將下唇推出去極遠,眼中盡是狂喜:“兄弟們早將刀磨鋒利了,咱就干他一場,把他們徹底打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