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家也是看到胡閣老毫無前途,全部朝著他劉守仁靠攏。
他劉守仁大可利用對他毫無威脅的胡益,一同對付焦志行。
事實證明,他的計策極成功。
焦志行每每被他與胡益聯手打得節節敗退,他劉守仁趁機壯大了一波自已的勢力。
那些時日,他以次輔的身份壓制首輔,是何等的風光。
這等大好的形勢隨著張毅恒入閣發生了逆轉。
就在他聯合胡益和他們爭斗之際,胡益卻將他后方給奪了。
哪怕他依舊是次輔,往后也是胡劉聯盟。
胡益心機之深沉,實在讓人無法揣測。
到了這等份上,劉茂山已是留不住了。
劉守仁一步一步緩緩往前,心卻宛如刀割。
翌日早朝,焦門再次提出大梁周邊的倭寇之患,并提議出兵一舉剿滅倭寇,還東南沿海安寧,也讓開海能順利進行。
戶部去年從開海至今,進賬四百四十多萬兩,年底六部再為來年做預算時,比往年多要了些,竟也不至于像往年吵得那般激烈。
戶部有錢了,官員的俸祿也足額發放,更是讓朝堂上下嘗到了甜頭。
許多往常不參與爭斗的官員也紛紛附議,要求還沿海以太平。
往常與胡門爭鋒相對的劉門,依舊跳出來反對。
打仗勞民傷財,戶部去年到今年雖多收上來一些銀子,六部一分本就不剩多少,若再有個天災,還需銀子救災。
若大軍開拔前往東南,就要大把燒銀子,才寬裕些的國庫豈不是又被掏空?
如今該韜光養晦,先充盈國庫,再行兵事,萬萬不可窮兵黷武。
就在這等爭論聲中,焦志行朝著丹陛之上的永安帝行一禮后,就奏言需剿滅倭寇,揚大梁國威。
永安帝將目光落在胡益身上:“胡閣老以為當如何?”
胡益在眾人的注視下朝著永安帝躬身行禮,朗聲道:“圣上自登基以來,勵精圖治,使我大梁國富民強,如此盛世,豈容倭寇侵擾?該戰!”
劉門眾大臣紛紛抬頭看向胡益,目光中盡是不敢置信。
胡閣老竟支持首輔?!
這是為何?
永安帝聲音不辨喜怒:“劉閣老以為如何?”
昨晚胡益那些話語一直在劉守仁腦中回蕩,他在心里重重嘆口氣,行一禮道:“倭寇此次搶奪我大梁船隊,若我大梁不揚威,豈不是讓各國都以為我大梁軟弱可欺?臣以為,此戰必要大勝!”
劉門眾人已難掩錯愕。
就連焦志行都忍不住看向劉胡二人,心里猜測二人究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首輔、次輔以及胡閣老都已表態,剩余的官員自是紛紛附議。
永安帝圣口一開,剿滅倭寇之事就定下。
張毅恒眼角余光將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見胡益還要再啟奏,當即搶在他前面開口:“圣上,臣愿領兵前往剿滅倭寇。”
胡益眉頭微皺,當即道:“不過是剿滅沿海倭寇,由東南總督用兵足矣,何須張閣老親自領兵?”
胡益本想借此機會領兵前往東南一趟,如今被張毅恒搶了先,只能盡力將張毅恒留下。
美髯公張閣老極儒雅,即便面對胡閣老的阻攔,語氣依舊和緩,全然沒有一絲怒火。
“倭寇自前朝就擾我大梁邊境,沿海百姓飽受其苦。此次既出兵,就該將倭寇徹底鏟除,還沿海百姓太平,若將此事推給東南總督,怕是又要如前朝一般打許多年,如此太過耗費國力。”
與閣老比起來,總督能調動的資源終究太少。
此言正合永安帝心意,此次領兵大權就落到了張毅恒身上。
早朝之后,劉守仁就與胡益走在一處。
“張毅恒突然如此積極,莫不是猜到什么?”
劉守仁雖已知曉徐鴻漸在劉茂山身邊有后手,卻不知胡益的打算。
若劉茂山不小心落在張毅恒手里,他們就危險了。
胡益冷聲道:“此事無需擔心,該擔心的是錦州和松奉?!?/p>
閣老親自領兵圍剿倭寇,此戰規格太高,沿海各地都會受其調遣。
張毅恒此人往常根本不輕易出手,今日突然要領兵,絕不會只為倭寇。
柯同光這個開海之策已折了,這也意味著焦門無法輕易插手開海。
錦州雖還有張潤杰,實則掌控在大隆錢莊手里。
度云初與陳硯的合作胡益自是知曉,也是其默認,只要他開口,輕易就能將錦州控制。
松奉雖歸陳硯發展,他胡益也能影響。
若張毅恒借著此次領兵,對這兩處開海口出手,于他胡益而言就是莫大的損失。
“張毅恒入閣不久,實力不穩,此次領兵若立下軍功,在朝威望必定大增?!?/p>
劉守仁的聲音低沉了不少。
若是旁人領兵,還有可能因不懂戰事瞎指揮,導致戰事失利。
張毅恒心思縝密,既敢領兵,必是有把握。
何況胡益已準備斷尾求生,劉茂山等人必定活不下去。
如此豈不是讓張毅恒白撿功勞?
胡益腳步一頓,抬頭朝著前方的焦志行和張毅恒背影看去。
片刻后,他輕笑:“焦張二人又怎會是鐵板一塊?”
張毅恒的背后是晉商,做的多少事都見不得光,焦志行此人重名聲,二人雖聯盟,必是矛盾重重。
一旦張毅恒站穩腳跟,又豈會對焦志行言聽計從?
何況兵部尚書還是焦志行的人,張毅恒要用焦志行的人,用焦志行的補給,來給自已立功,焦志行豈會心甘情愿?
“我等的目的達成就是,待張毅恒離開后,焦志行一人又如何能阻攔你我二人?”
張毅恒靠立功站穩腳跟,他胡益為何不能在朝堂上發展自已的勢力?
戰場不同,目的卻是相同。
似是感覺到胡益的注視,張毅恒回過頭,兩人四目相對。
因隔得遠,二人看不清對方藏在眼中的心思,卻默契地別開頭,錯過彼此的目光。
夜晚,胡益回到家中吃晚飯,就聽下人來報,說劉子吟等人天一亮就離開了京城。
胡益筷子一頓,旋即又有條不紊地吃著三蒸三曬的豆腐。
若劉子吟能活著回松奉,松奉明有陳硯,暗有劉子吟,張毅恒想要如愿怕是不易。
想到劉子吟那晚站在此處,向他提出用倭寇襲擊柯同光船隊這一石三鳥之計時,胡益又嘆息一聲:“可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