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陳硯未貪一文,何必懼怕。
既然八大家想將事鬧大,那他就如了他們的意。
陳硯道:“讓書吏們將桌椅都搬出來,當著百姓的面清點記錄在冊,必不能讓他們少了一分一毫。”
聶同知雙眼一亮,當即就面帶喜氣,朝著陳硯拱手,大聲應是,轉身就回了府衙。
陳硯緩步上前,目光在八個老頭身上一一掃過,落到站在一旁的徐知身上:“這幾位是?”
八人面色微變,卻都閉嘴不言。
他們已然給陳硯下了套,陳硯必要反擊,他們且接著就是。
徐知對陳硯拱手行禮后,就將八位家主一一介紹給陳硯。
陳硯笑道:“原來是在寧淮赫赫有名的八大家的家主,本官該在赴任當日就與爾等相見,不成想到今日才見到諸位?!?/p>
陳硯第一次來時,尚還是同知,這些鄉紳自是不會相迎。
可去年再回來已然是知府,按照慣例,八大家總該有人露個臉。不過八大家當時與陳硯劍拔弩張,自是沒有露頭。
今日八大家的家主出現在陳硯面前,就意味著八大家在陳硯面前的全面潰敗。
八位家主的臉色當即變得極其難看。
陳硯笑容更甚,目光又在八位家主的臉上一一掃過,道:“諸位年紀都如此大了,竟還親自送銀子過來,實在令本官感動,也必令松奉百姓感動。”
一口一個“年紀大”,著實讓八位家主憋了一肚子氣。
若不是家里那些小輩斗不過這個陳硯,他們這群老家伙何必親自來此?
王家主皮笑肉不笑道:“老朽聽聞陳大人口條了得,今日算是領教了?!?/p>
陳硯笑容不減:“諸位如此有誠意,本官自是要熱情相待?!?/p>
轉頭對陳茂道:“八位家主在此等候多時,怎能站得住,快些去端兩條凳子來。”
陳茂應了聲,很快就拿出兩個長條凳,并排擺在八位家主的面前。
陳硯的手往長條凳一指,對八人道:“諸位請坐?!?/p>
八位家主齊齊盯著眼前的長條凳,心頭的怒氣“蹭蹭”上長。
劉家主冷哼一聲,道:“老夫的老腰可坐不了長條凳!”
其余人也當即發難:“府衙連椅子都沒有嗎?”
陳硯斂去臉上的笑容,對八人道:“此處是府衙,比不得你們八大家財大氣粗,既瞧不上我府衙的長條凳,那你等自行派人搬椅子?!?/p>
被當面如此嗆聲,劉家主等人面上掛不住,當即就想朝陳硯發難,卻被徐家主給攔住。
“陳硯就是當著百姓的面激怒我等,萬萬莫要再被他抓住把柄。”
劉家主瞧著四周站著的松奉百姓,想到他們今日要辦的事,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不過這長條凳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坐的。
其他家主也是如此想法,八人便依舊站著。
今日這一番動作后,陳硯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待陳硯將貿易島經營好了,他們就以今日之事發難,必要叫陳硯不得善終!
想到十年后陳硯的凄慘下場,他們終于好過了些。
衙門口突然響起嘈雜聲,他們轉頭看去,就見衙役們將桌椅搬到門外,拿著簿冊、筆墨硯臺等物的書吏們坐在并排的椅子上,將手中之物擱在桌子上,便開始研墨。
就在八位家主不明所以之際,就聽陳硯對著百姓大聲喊道:“父老鄉親們!”
只一聲,原本還嘈雜的百姓紛紛噤聲。
陳硯挺直背脊站在眾人面前,繼續道:“八大家盤踞松奉多年,橫行鄉里,侵吞田地,致使百姓骨肉分離,艱難求生……”
隨著陳硯的聲音往外傳播,百姓們腦子里全是八大家所做的惡事,再想到以前過的苦日子,恨不能沖上去打死這些個惡霸。
被如此多仇恨的目光盯著,八位家主都覺脖子涼颼颼,只能惱怒地盯著陳硯。
陳硯竟當眾造謠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不過他們根本不敢在此時對陳硯有絲毫不敬,畢竟這些百姓已經躁動起來,一旦激怒百姓,他們必要吃大虧。
陳硯道:“八大家想要上貿易島做生意,自發吐出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千二百萬兩,用以建設貿易島,再低價出售他們惡意囤積的一半瓷器和茶葉,為貿易島打開名聲,各位鄉親們可愿答應他們上島?”
百姓們的怒火瞬間被震驚給取代。
原來這些銀子是八大家為了上島,主動吐出來的!
一千二百萬兩啊,他們見都未曾見過。
“八大家惡事做盡,怎么會舍得吐出這么多銀子?”
“他們一來就說是陳大人要的,那肯定是陳大人逼著他們吐出來的。”
“這么多銀子可怎么用得完?”
“大人要用來建貿易島,咱能有更多人上貿易島掙錢,往后的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還是陳大人厲害,竟能打敗八大家!”
“哈哈,八大家從我們這兒搶過去的,今日都要吐出來了?!?/p>
“依我看一千二百萬兩銀子少了,該讓他們把家底都掏出來才行!”
“對,還得把茶葉瓷器都交出來,幫陳大人好好建咱們的貿易島,讓咱們松奉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那八大家有人在朝堂做大官兒,比陳大人的官兒還大,要是把他們逼太狠,他們肯定會對付陳大人。”
“陳大人是青天大老爺,沒有陳大人就沒咱們如今的好日子,咱肯定不能讓陳大人出事。”
“我們聽陳大人的?!?/p>
“對,咱們聽陳大人的!”
“聽陳大人的!”
百姓們紛紛呼喊起來,其他人一聽,也紛紛加入,以至聲音越來越大。
八位家主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
他們知道陳硯在松奉百姓心中地位極高,今日得見才發覺自已還是低估了陳硯的威望。
如此多箱銀子在近前,百姓們竟還是只因陳硯幾句話就絲毫不懷疑陳硯,甚至還大力支持。
百姓竟還能如此信任官員?
他們就不懷疑陳硯會貪墨銀子嗎?
陳硯抬手壓了壓,底下的聲音頓時消弭。
此舉動比剛剛更讓八位家主震驚,甚至能感覺身子里有股寒意。
若他們剛剛對陳硯有不敬之舉,這些百姓怕是已經朝他們撲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