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徐知的震驚后,陳硯為其解釋:“因來往船只極多,如今只修建了三十個可停靠船只的碼頭,為了能供應島上的交易,碼頭日夜不歇。貨物卸下船后,若不及時搬進倉房,恐會被雨水、露水打濕,島內的人只能跟著熬夜干活。”
徐知已不知該說什么,只得頷首。
他們八大家此前是為了掩人耳目,才選在半夜走私,卻也不會是讓整個松奉城如此燈火通明。
陳硯此舉,實在匪夷所思。
一座貿易島,竟可日夜不休,豈不是開在此處的鋪子不需關門,日夜掙錢?
商人的本性,讓他對此地生出無盡的向往。
在此地開鋪子可比遠洋去南潭島便利許多,不止省了人力物力,更避免了遇到暴風雨的風險。
徐知越想,心里越激動,也就越發后悔早些沒來。
陳硯領著徐知沿著那條主路慢慢走著看著,介紹一些島上的情況,徐知眼睛也未閑著,不覺累,也不覺得餓。
走出倉房區后,就來到了有大量商鋪的街區。
街區是整齊的鋪面,掛著各種不同的牌匾,門口都亮著燈籠。
有些鋪子已歇業,有些鋪子里點著燭光,有管事模樣的人正與客人耐心介紹著自家的貨物。
雖是大半夜,人們依舊很精神,臉上全是希望。
徐知知道,唯有能真正賺到錢,商人們才會露出如此饜足的神情。
也唯有吃飽喝足了,這些勞力才會渾身有干不完的勁兒。
若他們八大家在陳硯來邀請他們時,直接上島,怕是手頭的貨物早就清空了,早賺了大筆銀子,哪里會如此艱難?
商人就該以賺錢為最緊要之事,怎可因此前與陳硯有仇,就放棄大好的賺錢機會?
要是陳硯來找他們時,他們入駐貿易島,條件就是他們八大家提,甚至可以直接在貿易島形成壟斷。
如今他八大家找上陳硯,提條件的就變成陳硯了。
行差踏錯一步,就是天壤之別!
這一刻,徐知悔不當初。
在如此復雜的情緒下,陶都迎了上來,將他們帶入了早已準備好的酒樓。
深夜的酒樓大堂里,還有四桌客人正吃飯,伙計還在收拾兩張空桌子,顯然是客人剛剛離開。
這些食客多數是西洋人,臉上凈是疲倦,徐知猜想他們在海上漂泊多日后剛剛登島,早已餓狠了,點菜毫不手軟,且胡吃海塞。
掌柜親自將他們引上二樓的雅間,一桌熱騰騰的菜早已擺好,他們一坐下,候在里面的伙計就趕緊過來給二人倒酒。
陶都見徐知臉上并無戾氣,就知是自已想岔了,也就退下去忙自已的事。
陳硯讓陳茂領著餓了一整日的徐家車夫去大堂,另開一桌后,便招呼徐知吃菜。
徐知這一整日又疲又餓,上島后又走了許久的路,狀態更是差,此時也不客氣,拿了筷子直接吃飯。
若是其他官員,徐知會忍著饑餓疲乏,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再來一番客套之語,間或吃幾口菜墊墊肚子。
面對陳硯,他要是真敢如此狀態談事,必要被陳硯撥皮拆骨,吃得骨頭都不剩。
吃飽喝足,全力應對,方才能盡量避免踩入陳硯設好的陷阱。
陳硯見狀就知今晚是談不了事了,陪著吃了幾口菜,等徐知吃飽喝足,就讓人帶著他們去附近的客棧歇息。
見已是三更天,陳硯直接回了市舶司衙門睡了兩個時辰,天蒙蒙亮,他就去盯著施工。
貿易島的規劃圖是他畫的,實際建設中會有許多突發狀況,他需得盯著。
要是建設時留下問題,等以后商人搬進去了,再想改就難了。
一直到中午,市舶司有人來跟陳硯稟告,徐知在市舶司等著。
陳硯道:“本官這幾日很忙,不便招待徐老爺,你帶他在貿易島轉轉。”
市舶司那人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領命回去,將話帶給徐知。
接下來幾日,徐知就被帶著在貿易島四處轉悠。
貿易島全是大大小小的商鋪,賣的東西也是應有盡有。
他親眼看到西洋商人挨個鋪子轉悠,顯然是在對比貨物。
越看,徐知越悔恨。
要是他們八大家上島,必定能用龐大的財力將這些小商人的生意盡數搶走!
五萬兩一年的租金,若當初掏了,又何必和陳硯走到今日這一步。
徐知自是知道陳硯在向他展示談判籌碼,如今他已看完了,就不該再拖延下去。
十三這日,徐知再次求見陳硯。
這一次,陳硯終于回了市舶司。
二人坐在前廳,一人一杯茶。
徐知只抿了一口,就將那杯茶放到桌子上,笑著對陳硯道:“聽聞陳大人喜茶,在下手上正好有些上好的茶葉,回去后在下就派人送兩斤來給大人嘗嘗。”
陳硯笑著搖搖頭,放下茶盞,抬頭看向徐知:“本官囊中羞澀,買不起那極品茶葉。這大葉茶物美價廉,于本官而言再合適不過。”
徐知道:“這是在下一片心意,怎敢收大人的銀子?”
“無功不受祿。”
陳硯笑著回絕。
收他徐知兩斤茶葉,到時候讓出的利益二十萬兩都打不住。
這筆賬他陳硯算得清。
何況他陳硯對這些吃喝穿用并無太大追求。
徐知明白自已無法從陳硯這兒打開一道口子,也就放棄了,只嘆息一聲道:“大人派人領著在下在貿易島轉了幾日,不到一年時間,貿易島竟已成一座商業小城,如此功績實在讓在下敬佩,只是……”
話到此處,陳硯就知該自已開口了:“徐老爺但說無妨。”
徐知搖搖頭:“島上各種鋪面都有,所賣貨物更是五花八門,可這些都是小頭,并不被西洋人所需。茶葉、瓷器、絲綢才是西洋人不可缺少之物,也是能賺大量白銀之物。”
瞥一眼陳硯,見其作認真傾聽狀,徐知緩緩起身,向陳硯一拱手,道:“陳大人乃是極聰明之人,必知曉在下此次上島,為的就是與大人和談。我八大家手中有大量的茶葉、瓷器,若能上貿易島,必能將貿易島推向更高峰!”
陳硯身子往后靠了些,似笑非笑道:“徐老爺以為究竟是貿易島想要茶葉瓷器,還是你八大家更想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