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正被周明軒圓過去，一個帶著明顯優越感的聲音從包廂響了起來。
“哦？送外賣的？”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被稱作趙總的中年男人，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身上。
他身邊的沈柔，則是看著自己杯中的酒，不敢看過來。
趙總呵呵笑了兩聲，拍了拍沈柔挽著他的手：“小柔啊，剛才悄悄跟我說，看著這位陳總面熟，好像是她的大學同學。更巧的是，聽說這位同學畢業之后，混得不怎么如意，一直在送外賣？”
沈柔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那眼神里有歉意，但更像是一種報復的快意。
“趙總，都是老同學，以前的事，提這個做什么。”她聲音軟糯，看似解圍，實則坐實。
趙總得意笑了笑，轉向周明軒：“明軒啊，不是我說你。交朋友是好事，但也要弄清楚底細。”
“這年頭，江湖險惡，什么人都有。一個送外賣的，搖身一變，拿著不知道什么來路的‘神藥’，就敢混進咱們這個圈子……”
“你可別被人幾句好話，一點便宜東西，就給糊弄住了。咱們這些人，身體金貴，不是什么土方子都能隨便試的。”
包廂里頓時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在我身上。
原本對神藥的好奇，迅速被看戲的神色取代。
那幾個剛才還躍躍欲試的男人，也往后靠了靠，臉上露出恍然。
我看向趙總，也掃過他身邊刻意避開我目光的沈柔。
“沒錯，大學畢業有段時間，我確實在送外賣。勤工儉學，自食其力，我覺得沒什么丟人的。”
“至于現在，承蒙一些朋友信任，管理著幾個外賣站點，勉強算是個站長。混口飯吃，談不上什么總不總的，周總抬愛，給面子叫一聲。”
“周少，藥有沒有效果，你用過，你最清楚。”
“我陳豪做人做事，講究一個實在，有用的東西，拿出來分享，沒用的，白送也不要。”
我拿起面前那杯一直沒怎么動的酒，對著周明軒舉了舉：“周少，今天我是給你面子才來的。既然話不投機，這酒，我敬你，先干了。”
說完，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對周明軒點了點頭，轉身就準備離開。
“哎！陳總！豪哥！留步，留步！”周明軒這下真急了，一把拉住我胳膊。
他轉過頭，臉上笑容收斂：“趙叔，您看您，這是干嘛呢！陳總以前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是我周明軒認的朋友！”
“那藥好不好，我這兒有體檢報告，我自個兒身體我知道！您要不信，當我沒提過這事。”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我是覺著好東西，才跟哥幾個介紹介紹，你們要是不需要，不相信，那就算了唄！”
他這話看似打圓場，實則已經透露出對趙總多事的不滿，同時也再次用自己的信譽為我背書。
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趙總哼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臉色不大好看。
“豪哥這酒還沒喝好，精彩的節目還在后面。”周明軒又把我拉了回來，按坐在沙發上。
那個略顯虛浮的劉總似乎沒太在意趙總的警告，或許是被神藥撓得心癢，又或許是單純想找點樂子。
他接著剛才的話題，捏了捏身邊女伴的腰：“陳總，說那么多虛的沒意思。你那到底是什么藥啊？有沒有效果，拿出來讓大伙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知道這群人，聲色犬馬慣了，身體底子早就虛虧得厲害，表面上揮霍張揚，內里恐怕沒幾個不慌的。
他們對這類東西有最本能的需求。盡管心里對這些人無甚好感，但不可否認，他們確實是“固本回春湯”最大、也最舍得花錢的潛在客戶群。
我語氣平和解釋：“我那不是什么即食即效的神丹。是中藥，講究的是固本培元，循序漸進調理身體根基。”
“不是吃下去半小時就立竿見影。它是幫你把虧空的底子慢慢補回來，恢復身體自己的元氣和功能。”
“哦？調理？”劉總顯然對慢工細活沒多少耐心。
他下巴朝周明軒一揚，“周少不是吃了么？效果怎么樣，現場叫個漂亮妹子來，試試看不就全知道了？”
他話語里的狎昵意味引來幾聲心照不宣的低笑。
我看向周明軒：“這正是我要提醒的。周少目前的調理周期還沒結束，最關鍵的就是這段時間必須清心寡欲，不能近女色，否則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反傷根本。”
我話音剛落，趙總那帶著譏誚的冷哼聲又響了起來。
他斜倚在沙發里，一只手搭在沈柔身后的靠背上。
“繞來繞去，又是調理，又是周期，又是不能近女色。”
“說得好聽，固本培元？我看是沒辦法當場驗證，只好故弄玄虛吧？一個送外賣出身的，拿著不知道從哪個江湖郎中那里弄來的方子，跑到這里，空口白牙就說能調理我們這些人的身體？”
“明軒年輕，信了你，可我們這些老家伙，沒那么好糊弄。”
“你說了半天，無非是既拿不出立竿見影的效果，又說不出個子丑寅卯的原理。這年頭，打著中醫養生旗號招搖撞騙的，可不少。”
“今天是來跟周少喝酒的，并不是來談生意的。”我淡淡回了一句。
從頭到尾都是周明軒在說，我這話正好是個退路。
原本是想看看有沒有合作可能，既然風向變了，我也無所謂，又不是非賣給他們不可。
“對對對，喝酒，喝酒。”周明軒繼續打著圓場。
那個劉總卻似乎還不想放棄，忽然咧嘴一笑：“陳總，你自己的身子骨，總該是調理過的吧？要不，你自己來證明給大家看看？”
我沒來得及開口，周明軒已經搶先接話：“劉總，這事兒就別再提了。再說了，陳總今天也沒帶女伴啊！”
“那還不簡單！”劉總哈哈一笑，竟順手將緊挨著他的那個年輕女伴往我這邊輕輕一推。
“我大方點，借你一位！讓她好好驗驗貨嘛！”
那女孩猝不及防，低呼一聲，半個身子已傾向我這邊，臉上妝容精致，眼神里有點惶然，但又不敢反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