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瑞明眼皮一跳,卻不便回頭去看,只緊緊將目光鎖在前方。
“咻——”
又一聲破空,直壓掀起的門簾。
傅瑞明皺眉,哪怕不回頭也知道了,他大喝一聲:“別出來!”
同時再度揮刀。
這次箭身被劈飛了出去,聲音更加難聽了。
這一幕對宮女來說,壓迫感十足,再難控制喉中的驚叫。
聲音成為了絕佳的方位指向。
這下是“嗖嗖”兩箭齊放。
傅瑞明已有了些怒意:“藏頭露尾,宵小之輩!”
他一刀斬下,兩箭齊斷。
刺客奈何不了馬車上的人,他卻也不便離開馬車去抓那刺客。
這時傅瑞明留心到身后伸來了一只手。
那手素白,纖細。
抓住韁繩一勒。
馬兒嘶鳴一聲,不再停留原地,而是朝前奔去。
這下數箭齊發。
三支沖馬頭而去,三支沖傅瑞明的身后而來。
傅瑞明立即發現:“刺客有兩個!”
他縱身而起,一刀反斬沖馬頭的箭,同時一腳踢飛沖程念影而去的箭。整個人斜著落下,背對坐在了馬背上。
正好瞧見程念影上半身整個鉆出了馬車車廂。
少女衣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雙眸亮如星。
傅瑞明恍惚了一瞬,但下一刻被更多的驚怒壓在了心間。
他雖然明白她伸手拉韁繩,是為逼出刺客究竟有幾個。
但不該出來!
危險!太危險!
傅瑞明顧不得其它,不敢令她在夜空下暴\\露過久,直接朝她撲了上去,直接將人撞回了馬車。
“撲哧——”
這一聲切入了血肉。
“你受傷了?”程念影瞇起眼。
傅瑞明雙手撐住馬車,便要起身。
程念影腦中卻也正想著……顧不得其它了。否則丹朔郡王的堂弟死在這里怎么辦?
來的人她已經試出來了。
——大小董。
樓里地字閣的殺手。雙胞胎兄弟,善使箭,常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輔助行事。
她牢牢抓住傅瑞明的胳膊,將他往馬車里一帶。
車廂里滅了燈,實在看不清,只能靠嘴問:“傷在哪里?”
等等,這么大的力氣?傅瑞明有些懵:“刺客還在……”
程念影干脆不聽他說了,飛快地摸過他的雙臂:“不在胳膊。”
她還要往下摸。
傅瑞明嚇得臉都要紫了:“……堂嫂!傷在右腿!”
程念影:“哦。”
早說不就好了?
她扯了傅瑞明的腰帶。
傅瑞明臉木得連話都不會說了,剛掙扎兩下,就感覺到腿部一緊。
程念影將他的腿扎住了。
“箭不能拔……”
“我知道,恐怕有毒。”但堂嫂怎會知曉這些道理?
“嗖嗖嗖——”又是一陣密集的箭聲,朝著門簾直奔而來。
傅瑞明只傷了腿,又未傷著手,照樣揮刀悉數擋下。
暗處的人便也知道了。
“沒死。”
“棘手。”
“再射馬?”
“不能讓他們跑。”
大小董結束了簡短的對話。
與此同時。
“怎么辦?早知該從府里多帶幾個人的……”宮女的聲音帶了哭腔。
傅瑞明沉默了下,道:“是我托大了,想著不過是代兄長來接一下人,便沒帶手下。”
“他們見我不死,定然又要射馬。”傅瑞明一手撥開簾子吸引注意力。
果然又招來兩支箭。
傅瑞明弓起身,他要出去。
程念影開始脫披風。
傅瑞明眼皮發顫,手足無措:“堂嫂?”
程念影:“用此物兜箭。”
宮女覺得她在說傻話:“衣料一刺就破……”
傅瑞明打斷:“可借巧勁!”“但與我用刀也沒什么分別……”
程念影將披風脫下來扔給他,香風一罩,將傅瑞明沖得發暈。
緊跟著他聽見堂嫂道:“你刀給我。”
傅瑞明:“……?”
程念影斜睨他:“快。”
傅瑞明想了想:“好,給你護身用。……我干脆離了馬車去捉人,否則無法破局。”
這話說來有些殘忍。
因為宮女等人的安危便顧不上了。
兩個宮女果然臉色更加煞白。
只有鄒媽媽還勉強穩得住。
郡王妃是有本事的,是有本事的……她在心頭不斷默念。
也不過三兩句對話,傅瑞明已經鉆了出去,但還是遲了一步。
馬兒痛呼嘶鳴,撒足狂奔。
程念影輕嘆……下次還是自己上手搶刀來得快!
她跟著鉆出去,便要砍斷車轅的套索。
但下一刻,只聽得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近了。
是有人在奔跑。
許多人在奔跑。
還有密密匝匝的馬蹄聲。
“神衛軍在此!”
“快!賊人在房頂!”
“指揮使,馬車失控了!怎么辦?”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處。
程念影一手抓住馬車壁,一手將刀還給了傅瑞明。想了想,還摔跌進了馬車。
柔弱無依地靠住了鄒媽媽。
這樣就很像樣子了吧?
傅翊被眾人拱衛其中,遠遠一瞥。
側首道:“吳巡,去。”
吳巡下馬,幾個疾步飛馳,直迎失控的馬車而上,拔刀砍斷車轅套索,同時一腳牢牢蹬住了地面,一腳蹬住了馬車。
這一手功夫極是漂亮。
馬車里宮女的驚叫聲終于止住了。
“傅大人?”吳巡先探頭去。
傅瑞明懷里還抱著程念影的披風,很是尷尬,悶聲應了:“嗯。”
吳巡一眼看見了他的腿傷:“難怪……我說以傅大人的本事,怎會停不下馬車。”
吳巡這才又往里探頭:“郡王妃?”
程念影也細細地應了聲:“嗯。”
“都無事吧?”吳巡左右看看。
宮女帶著哭腔:“吳統領,實在將我們嚇壞了……”
吳巡低聲哄起來:“哎哎哎,不哭不哭。”
這時候護衛抬著肩輦近了。
宮女一下止住了哭聲。
吳巡也趕緊跳開讓出路來,低聲說了一句:“主子見過了時辰還未回來,便讓人拿手令去請了神衛軍過來查看。”
“受傷沒有?”傅翊直直看向程念影。
程念影搖頭。
傅翊又問:“嚇著了?”
程念影還想搖頭,但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輕輕點了下腦袋。
夜色下,傅翊似是輕輕抿起唇角笑了笑。
他道:“待拿住賊人,便將其卸去手足,拆了骨頭,以慰你今日受驚。”
程念影抿住唇。
后背反倒真爬起了一點寒意。
樓里的殺手,前來刺殺“丹朔郡王妃”。
上一個做這事的,是她。
若被抓住的是她……
程念影未來得及細想。
傅翊突地問:“子茂,你懷中抱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