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朝廷急報,朝廷急報.....”
歸化城還處在節日喜慶的尾巴尖上,最后幾日的狂歡結束后就開始準備開春的事宜。
由遠而來的信使卻像個異類,直接闖入了歸化城!
“這是個鴰貔,騎這么快,也不知道擋下臉......”
眾人聞言點頭稱是,然后繼續享受著歡慶。
雖然寒冬并未結束,但過了這個年,眾人好像一起跨過了一道坎。
都在期盼著來年,希望自已能好受一些。
歸化城的官吏也沒閑著!
正月初四的時候衙門在墻上貼了一張白紙。
白紙上的丑字清楚的寫著過去的一年寒冬凍死了多少人!
一百七十六人!
這是從十月入冬到過年,沒能挺過嚴寒凍死的人數。
當這個人數公布出來,人群突然響起了莫名的歡呼。
不是這群人喜歡看人凍死。
就在前年,余令還沒打下歸化城的時候,夜里的一場大雪,草場里負責搬運牧草的三百多名牧奴全部凍死。
這是死的多,死的少的大家都記不住。
在草原各部的牧奴眼里,那就沒有冬日不死人的。
睡覺的時候抱著一起取暖過夜,半夜被凍醒……
伸手一摸,邊上兄弟渾身冰涼。
這個時候不要聲張,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兄弟身上的衣衫脫下來穿到自已身上,然后繼續睡,擠著一起睡。
今年倒是好了起來,只凍死了這么點!
紙張寫的很清楚,來年開春不忙大家都去挖煤,都去做煤餅子。
爭取在來年的冬季,不會再有凍死人的事情發生。
其實這才是眾人歡呼的根本原因。
眾人歡呼的其實是衙門的承諾。
因為到目前為止,衙門說的承諾全部都兌現了!
大家都在期待著新的一年,唯獨余令臉色鐵青。
當詳細的軍報攤開,牙堂里所有人鴉雀無聲,然后齊刷刷的看著余令!
吳秀忠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令哥,這,這是真的么?”
不是吳秀忠在懷疑軍報,而是他認為這敗的太蹊蹺了。
廣寧是大后方,在廣寧四周的數百里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分布著數十個堡壘!
義州、平陽橋、西興堡、錦州、鐵場、大凌河、錦安……
這些堡壘加起來一共四十多個。
這些堡壘就是四十多顆釘子,建奴就算一顆一顆的拔出來,那也不能說一起拔起來,那也需要時間。
“廣寧先丟的!”
軍報還在遮掩這個問題,但這個問題在余令等人面前是遮掩不住的。
如果是正常打法,就不該是這樣!
大戰剛開始,家沒了?
王輔臣聞言沉聲道:
“那就是廣寧和沈陽一樣,都是內部出了大問題,有探子作亂,有人在亂軍心!”
“如意,準備一下吧,我要回京!”
眾人聞言一愣,蘇懷瑾不解道:
“林丹汗脖子上才掛上繩子,你若走了,這邊會有大問題!”
余令看著軍報,喃喃道:“不能這么打了,這么打,今后的建奴尾大不掉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回去要官,我要加快草原的統一速度,你們準備好,待我要到了官職,我們直接從草原打到山海關!”
錢謙益看著暴怒的余令,安穩道:
“守心,靜一靜!”
“涼涼君,你告訴我還怎么靜,他們不是和建奴頭一次交手,大戰役都已經兩次了,薩爾滸都被打的全軍覆沒啊!”
余令伸手指著地圖,繼續道:
“再看看這里,沈陽之戰,遼沈重鎮淪陷,遼南八十多城,數百堡壘拱手送敵!
好,如果說,這些都情有可原,是沒做好……”
余令猛的拔刀,一刀砍翻沙盤怒吼道:
“經歷這兩次戰役層面的全軍覆沒的慘敗,為什么葉向高,為什么兵部還堅信他率領六萬大軍即可一舉蕩平努爾哈赤?”
“王化貞他比被朝鮮稱之為圣人的楊鎬還厲害么?”
如意朝著肖五眨眨眼,肖五大大咧咧的走了過來,掰開余令捏的發白的手指,很自然的拿走刀劍!
肖五拿著刀,認真道:
“是王化貞的問題!”
“不是王化貞的問題,他只是他身后人選出來的執行者而已,首輔葉向高、兵部尚書張鶴鳴,甚至包括薊遼總督王象乾!”
錢謙益看著余令,他覺得余令現在就是一個火山!
念頭還沒落下,火山爆發了……
“諸位兄弟們聽好了,這不是一個人事情,這些人其實是最清醒的,可他們無一例外支持王化貞!”
余令吐出濁氣,淡淡道:
“我們朝廷出了問題,前面的兩次戰敗他們不長記性,朝廷里這幫人還認為建奴不可怕,還在輕視他。
草他娘的,這群雜種,等我去撕爛他們的嘴!”
余令要回京要權了。
這一次余令已經做好了準備。
如果葉向高,如果兵部還阻止自已,余令就打算自立山頭為王了。
余令準備回京了,如意很快就準備好了。
秦軍五十人,草原武士五十人,這也是余令要求的!
“把琥珀帶上!”
“好!”
“不要鬧,好好地說話!”
余令望著茹慈點了點頭,轉身上馬,一人三騎的隊伍朝著京城進發。
所有人都看的出來余令這一次走的多么匆忙。
沒有人知道余令走這么急,只為救一個人!
余令要救人,朝廷眾人想殺人。
在商議了多次之后,所有人認為熊廷弼該死,廣寧之敗,他應負全責!
至于王化貞……
如果要讓他擔負全責,朝堂的人要被清理一大半。
王化貞正在回來的路上。
熊廷弼沒走,他要安撫百姓,帶著百姓入關,他一邊撤,一邊放火燒糧倉!
左光斗跟在他的身旁,如行尸走肉般!
左光斗知道在這一戰熊廷弼是抱著必死之心的。
可他沒死成,因為輸的實在太快了,他麾下的六千人還沒上戰場……
廣寧衛就丟了!
左光斗自認自已見識過戰場,在見識了遼東的戰場后,他覺得遼東的戰場像孩子們過家家!
這個時候如果去死,那真是死的沒有一點意義了。
熊廷弼聽取了左光斗的意見,先遷百姓,然后回京接受審判。
熊廷弼想看看,這次朝廷會給自已安個什么罪名。
“劉大人,你一直在為熊大人說話,一直在說三方布置,我問你,三方布置是為了反擊,可熊廷弼并未說何時反擊!”
兵部尚書張鶴鳴再質問劉廷元!
“劉大人,你可知道熊大人的三方布置每年要花多少銀兩,朝廷加派的銀錢近乎全部都花費在三方布置上!”
劉廷元呵呵一笑,輕蔑道:
“明白了,所以你們一起架空了熊大人的兵權,換上一個更冒進的巡撫王化貞,然后才有今日之敗,滿意了嗎?”
“今日之敗非他一個人之錯!”
劉廷元明知故問道:“還有誰?”
“余令!”
張鶴鳴話音落下,群臣嘩然,就連坐在高處的朱由校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幾日,因為廣寧衛的失敗群臣爭吵不斷!
張鶴鳴是當初王化貞的支持者!
這一次,王化貞大敗,他根本跑不了,劉廷元已經死咬他不放。
為了自保,張鶴鳴把更多的人扯進來!
如今,又把余令扯了進來!
“諸位,王化貞已經聯系好了草原各部一起殺敵,可余大人卻在攻打草原各部,余大人難道沒責任么?”
“放你娘的屁!”
“劉廷元你說什么?”
“我說放你娘的屁,不服來打一架,你拉上你兵部的人,我拉上御史,咱們就在金水橋,干一場!”
見眾人準備打架,朱由校看了一眼孫承宗!
孫承宗走到人群中,淡淡地道:
“殿前失儀,你二人罰俸一年,回到自已的隊列去!”
見群臣安靜,袁崇煥深吸一口氣走出隊列!
“陛下,臣袁崇煥有話要說,給臣兵馬,臣去遼東,五年平遼,如未能平遼,臣愿授千刀萬剮之刑!”
朱由校現在一聽到這話就害怕!
王化貞沒出事之前喊著是六萬人平遼,結果,永寧衛的城門都被人打開了他還不知道!
就在昨日,徐光啟跪在宮門前上書。
他言辭懇切的說他有一法,采買紅毛鬼的大炮,再組建洋槍隊,兩年平遼!
若在以前,朱由校說不定就心動了!
眼下朱由校一點都不心動,花小錢搞一大批沒良心炮不比蠻夷的大炮好!
如今,朝堂又來一個五年平遼的,這又是誰推出來的呢?
“你能比余大人還強么?”
袁崇煥低著頭,認真道:“陛下,臣有比肩之心!”
朱由校嘆了口氣,安慰道:
“退下吧,不是朕不信你,你都沒領過大軍讓朕如何敢信?”
“臣愿意從小兵做起!”
朱由校一愣,看著袁崇煥道:“你叫袁崇煥是吧!!”
“是!”
“朕準了!”
袁崇煥滿意了,有了皇帝這句話,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為了這件事爭吵不休。
劉廷元的俸祿已經罰沒了三年!
作為風口浪尖的王化貞趕回了京城,已經從眾人嘴里知道紛紛亂的朝堂!
這一路王化貞想了很多,在經歷如此大敗之后,先前不明的地方豁然開朗!
身為朝堂外的局外人,他和左光斗,錢謙益一樣看清了黨爭。
王化貞害怕自已被遺棄,也害怕死!
在朝堂的東林黨人聚在一起,秉燭夜談的在為他“重列朝班”而奔走辯護的時候.....
王化貞卻趁著黑夜掩蓋走到一處偏宅。
清脆的敲門聲落下,門開了,王化貞突然跪倒在地!
“千歲,請救救我~~~”
(透露一下哈,歷史上東林黨的覆滅是因為兩個人,一個汪文言,另一個就是王化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