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套房里簡單洗漱,換了身不起眼的休閑裝,我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晚上九點。雖然長途奔波讓我有些疲敝,但心里記掛的人和事讓我暫時沒有睡意。
我對柳山虎說道:“老柳,走,時間還早,陪我出去透透氣。憋了一天了。”
柳山虎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頂棒球帽戴上,又檢查了一下腰間。博白仔見狀,也立刻站起身:“老板,我也去!”
“你們幾個這幾天都沒睡好,留在酒店好好休息。我跟老柳就在附近轉轉,不會走遠?!?/p>
博白仔這才作罷:“那老板,你們注意安全,早點回來?!?/p>
我和柳山虎在地下車庫隨便找了輛半新不舊的黑色豐田卡羅拉,柳山虎檢查了一下車況,確認沒問題后,坐進了駕駛座。
“老板,去哪?” 他發動車子,問道。
“四海莊園?!?/p>
柳山虎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四海莊園,我當年在莞城起家時買下的,近兩年沒回來了,不知道那里現在是什么光景。
車子駛近莊園外圍,柳山虎在附近緩緩繞了兩圈,透過車窗能遠遠看到莊園里零星的燈火。
“看起來挺安靜,沒尾巴。” 柳山虎低聲道。
“嗯。”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翻出李建南的號碼,打了過去。
電話被接通,李建南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喂,老板?”
“老李,是我。” 我對著話筒說道。
“我在莊園附近,剛過來。你在不在里面?”
“在!在!老板你等著,我馬上出來!你具體在哪個位置?” 李建南的聲音充滿驚喜。
“你到莊園大門口那條主路的路邊,看到一輛黑色的卡羅拉,車牌尾號668,就過來?!?/p>
“好好好!我馬上到!”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李建南的身影從莊園大門里快步走出,左右張望了一下,很快鎖定了我們的車,小跑著過來。
他拉開車后門,迅速鉆進車里,帶進一股夜晚的涼氣。車內燈光下,李建南的臉映入眼簾。一年多不見,他看起來比以前皮膚黑了些。
“老板!老柳!” 他上下打量著我,似乎想確認這不是幻覺,“你們……你們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
“今天剛到,臨時決定回來辦點事,沒聲張。”
我簡單解釋道,看著他笑了笑,“不錯啊老李,精神頭挺好,看樣子這段日子沒白混?!?/p>
李建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都是托老板的福。老板,你們吃飯了沒?這附近有家宵夜檔,要不要……”
“行,正好餓了,邊吃邊聊?!?我點頭。
李建南指路,柳山虎開車,幾分鐘后,車子停在一處相對偏僻、但客人不少的大排檔后巷。我們選了個靠里、有隔斷的卡座坐下。李建南熟門熟路地點了些菜。
等菜上齊,李建南這才壓低聲音問道:“老板,你們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是……有要緊事要辦?”
“處理點小事,可能會待一段時間??辞闆r?!?/p>
李建南也很識趣地沒多問。他清楚自己的位置,該他知道的,我自然會告訴他。
我給三人的杯子都滿上,舉杯示意:“來,老李,辛苦你了,一直幫我守著這邊?!?/p>
“老板你這話說的,都是我應該做的。” 李建南連忙舉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老李,” 我放下酒杯,切入正題,“柬埔寨那邊,現在生意越做越大,特別是線上盤口,勢頭很好。接下來我打算讓林小凡他們把盤子繼續擴張,把流水再往上提一個量級。”
李建南認真聽著。
“現在線上這塊的資金結算,雖然有一部分是通過你這邊安排的渠道在走,但大頭還是劉大華那邊的老關系在撐著。”
我看著李建南,“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再多找一些可靠的人,多開一些不同渠道、不同地方的賬戶。我們要想辦法,盡快把資金結算的通道,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建南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神色凝重地點頭:“老板,最近小凡跟我通電話,也一直在提這個事,說流水越來越大,走別人的渠道,手續費和風險都在增加。我已經在著手安排了,正在想辦法多辦些卡,不過……要想完全替代劉大華那邊,還需要一點時間?!?/p>
“時間不等人,老李。以后每天的流水會是天量,如果結算渠道這塊我們自己做起來,每年光是省下來的手續費,就是一筆驚人的數字。更重要的是,安全,可控。這件事,你必須要抓緊,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盡快搭建起來?!?/p>
“是,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盡全力!” 李建南鄭重保證,舉起酒杯,“我敬你!”
我夾了口菜,問道:“現在莊園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李建南匯報道:“你大姐一家人都還在,生活挺安穩的。暴龍哥上次走之前,把他那棟別墅的鑰匙也交給我了,說空著也是空著,讓我家里人搬進去住,也好照應。我推辭不過,就讓我老婆孩子和我爸媽住過去了?!?/p>
公寓樓那邊,老王頭自己還住著,另外還有幾個一直跟著我做事的兄弟,我也讓他們搬了進去,一來有個落腳地,二來也算幫忙看看房子?!?/p>
我點點頭,李建南安排得還算妥當。想起姐姐一家和老王頭,心里泛起一絲歉疚。跑路在外,最牽掛的就是這些親人。
我對李建南說:“你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帶我姐、姐夫,還有孩子們,把老王頭也一起叫上,我們出來吃頓飯。好久沒見他們了,怪想的?!?/p>
“好嘞,老板!” 李建南高興地應下,“地方您來定,還是我來安排?”
“就來暴龍哥的酒店吧,他那里有餐廳,也安全。你明天下午直接帶他們過去?!?我說道。
李建南應下,隨即想起什么,補充道,“對了,老板,你之前不是讓我試著聯系文西嗎?我已經聯系上了。他人現在就在莞城?!?/p>
“明天把他也一起帶過來吧?!?我吩咐道,“到時我當面跟他聊聊,看看他愿不愿意跟我去柬埔寨。那邊現在正缺他這種人才?!?/p>
正事談得差不多了,三人開始喝酒閑聊。李建南跟我講了些莞城這一年多來的變化,道上的一些風吹草動,也提到了幾個熟人的近況。
聊著聊著,他忽然說道:“老板,還有個人……你之前幫過的那個,關中的緝毒警,廖建輝,記得嗎?”
廖建輝?我回憶了一下。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猥瑣的中年男人。我幫過他一次,讓他立了功。
“記得。他怎么了?”
“他調職了,調到粵省這邊來了,聽說升了,現在是省廳的副廳長,主管刑偵和禁毒這一塊。” 李建南說道,“他來粵省上任之后,倒是來莊園找過你兩次。我說你出國做生意去了,不在。他也沒多說什么,就是……好像挺想見你一面的?!?/p>
“還給我留了個他的私人號碼?!?/p>
李建南看著我,表情有些不解:“他說他不是來抓你的。他說,如果有機會聯系上你,或者你回來了,讓我轉告你,他想找你敘敘舊。老板,這老警察……是不是有點缺心眼?”
我聽著,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這個廖建輝,以他的職位不可能不知道我身上背的事??伤坏槐芟樱€主動找上門,留聯系方式,說要敘舊?
“有點意思?!?我想了想,“一會兒你把他的號碼發給我。我倒是有點好奇,這老小子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宵夜吃完,已是深夜。李建南搶著買了單。三人走出大排檔。
目送李建南上了一輛出租車離開,我和柳山虎也直接驅車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間之后,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建南發來的信息,里面有一串號碼。
我沒有立刻撥號,只是將號碼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