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江那番冠冕堂皇又無可辯駁的話說完,整個賭場大廳鴉雀無聲。
戰狼(武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連忙急聲辯駁道:“王顧問!您不能只聽他一面之詞!他那能叫正經賭債嗎?七百萬美金買一個特碼,還他媽中了?一賠四十多,我要賠他三個多億美金!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這分明是他找了人篡改了我網站后臺的數據,做出來的局!這是勒索!這種債,你讓我怎么認?!”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引起周圍那些同樣蹲著、噤若寒蟬的賭場管理人員和保鏢的共鳴:“你們都說說!這可能嗎?!這債我能認嗎?!”
王長江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等戰狼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武敬先生,你怎么運營你的網站,有沒有漏洞,客人用了什么手段,這些我不管,也不歸我管。我今天站在這里,只奉林木將軍的一項命令:勒令你,將欠張辰先生的賭債,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清。”
“如果你配合,現在就把債清了,事情到此為止。如果你不配合……”
“我……” 戰狼一時語塞。
“至于中獎是否合理,那是你們網站運營的問題。既然你開設了盤口,公布了規則,就應當承擔一切后果。輸不起,就別開賭場。” 王長江的語氣越發冷硬,“我現在,最后問你一次,林木將軍勒令你償還張辰先生的賭債,你,配合,還是不配合?”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旁邊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的卡彭將軍,意思不言而喻。
戰狼的臉色變幻不定,從憤怒到不甘,從恐懼到絕望。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捏緊又松開:
“王顧問……不是我不想還……是……是真的拿不出來這么多現金??!” 他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打起了苦情牌,“盤口賺的錢,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全拿的。上面……上面的大老板要分走大頭,下面還有幾百號兄弟跟著我混飯吃,每個月都是巨大的開銷……三個多億美金!您就是把我賣了,我也一時半會兒湊不齊這么多現金?。 ?/p>
“能拿出多少?” 王長江不為所動,直接問數字。
半晌,戰狼才緩緩開口:“最多……最多只能湊出兩億美金現金。這已經是極限了,再多,我真的沒辦法了,除非給我時間變賣其他資產……”
王長江轉頭看向我,開口問道:“張辰,三個多億,具體是多少,零頭我們就不計較了。武敬這邊,現金拿出兩億。剩下的差額,用他名下的資產抵扣。你覺得如何?有沒有問題?”
我立刻明白了王長江的意思,立刻表態:“王顧問說多少,就是多少。我沒有任何問題,只要能把事情了結就行?!?/p>
“好?!?王長江重新看向戰狼:“那么,武敬先生,就這么定了。你所欠張辰先生的債務,總計三億美金。你這邊,籌集兩億美金現金,即刻支付。剩余的差額,用你名下的東方大酒店作價一億美金,產權過戶給張辰先生,用以抵債。債務兩清?!?/p>
“東方大酒店?!” 戰狼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東方大酒店不僅是他在西港最賺錢的產業之一,更是他在西港的“老巢”和臉面!用酒店抵債,這簡直是割他的肉!
“不!王顧問!這不行!酒店不能……” 他失聲叫道,還想爭辯。
王長江甚至懶得再看他,直接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用高棉語快速說了幾句,然后掛斷。整個過程根本沒給戰狼再次開口的機會。
放下手機后,王長江面無表情地宣布:“我已經通知西港市政廳和相關部門,讓他們立刻擬一份東方大酒店的產權轉讓協議送過來。武敬先生,你可以開始安排籌集兩億美金現金了。記住,是現金,或者能即時到賬的國際銀行本票?!?/p>
戰狼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哆嗦,最后,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好!好!張辰…操你媽!這么搞是吧?!這么搞……”
我對他的詛咒和怒視充耳不聞,只是平靜地移開目光。
效率高得驚人。不到二十分鐘,幾名西裝革履的西港市政廳官員匆匆趕到,手里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油墨味的產權轉讓協議。
協議被放在了賭場中央一張鋪著綠色絨布的賭桌上。一名憲兵上前,毫不客氣地將一支筆塞進戰狼顫抖的手里,然后用槍口不輕不重地頂了頂他的后腦勺。
戰狼的臉色慘白如紙,在冰冷槍口的威逼下,他顫抖著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簽完字,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了一下,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憲兵一把架住。
王長江拿起協議看了看,確認無誤,遞給我。我小心地收好。然后,他轉向旁邊的憲兵隊長,吩咐道:“你們留在這里,監督武敬先生籌集并支付兩億美金現金給張辰先生的人。在張辰先生確認收到全部款項之前,現場所有人,包括武敬先生,不得離開。如果有人試圖反抗或破壞,允許使用必要手段?!?/p>
“是!” 憲兵隊長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王長江這才轉向我,語氣恢復了平常:“張先生,讓你的人留在這里對接收款和接收酒店的事宜就行。我們現在出發,趕回金邊?!?/p>
我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廖偉民的電話。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廖偉民的聲音:“老板?”
“老廖,你帶上幾個人,馬上來東方大酒店一趟?!?我簡明扼要地吩咐。
“明白,老板,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看向柳山虎,“老柳,你留在這里,等老廖到了,你們一起配合,把這兩億美金接收好。然后,接收酒店,核對資產,把所有手續辦妥。記住,別出任何岔子?!?/p>
柳山虎眉頭緊鎖,看了一眼王長江,又看看我,低聲道:“老板,那你……”
“我跟王顧問去金邊見將軍。放心,沒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補充道,“等這邊一切搞定,你再帶人來金邊接我?!?/p>
王長江似乎看出了柳山虎的顧慮,淡淡開口:“放心吧,我們去的地方很安全。在柬埔寨,還沒有人敢動林木將軍的客人?!?/p>
柳山虎聞言只能重重地點頭:“是!老板,你自已注意安全!這邊交給我和老廖,你放心!”
安排妥當之后,我和王長江,以及他帶來的兩名隨行保鏢,一起走出了東方大酒店。門外,士兵們依舊嚴密地把守著。
走到酒店前的空地上,王長江看了看表。沒多久,天空中傳來“噗噗噗噗”的螺旋槳聲。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從市政廳方向飛來,緩緩降落在酒店前的空地上,螺旋槳卷起的狂風,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直升機停穩,艙門打開。我跟在他身后,彎腰登上了直升機。兩名保鏢緊隨其后。
機艙內空間不大,噪音震耳欲聾。我和王長江并排坐下,系好安全帶。飛行員回頭看了一眼,得到王長江的示意后,推動操縱桿。
直升機輕盈地拔地而起,迅速爬升,將下方東方大酒店,以及酒店前如同螻蟻般的人群,迅速縮小,變成積木般的模型。
這是我第一次乘坐直升機。巨大的噪音和輕微的顛簸感。我看著窗外,西港的海岸線、街道、建筑在腳下延伸,然后逐漸被綠色的田野和蜿蜒的河流取代。我們正朝著金邊飛去。
我幾次想開口詢問王長江,林木將軍這次突然召見,到底所為何事?但直升機的噪音實在太大,交談極為困難。王長江似乎也沒有談話的意思,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仿佛剛才那場雷霆萬鈞的施壓,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