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慢點。”
“嗯。”
王長林應了一聲，聲音還是有點沙啞。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家屬院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岔路口，王長林停下腳步，拍了拍孫子的手。
“你去上課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到家門口吧。”
“不用。”
王長林搖頭，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了些輕松，有了釋然。
“你趕緊去訓練場，別讓戰士們等著。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
王衛國看了看時間，確實不早了。
晚上的理論課八點半開始，現在已經八點二十。
“那爺爺，慢點走。”
“知道了，快去吧。”
王衛國看著爺爺慢慢往家屬院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瘦削，但依然挺直。
他站了幾秒鐘，才轉身朝訓練場快步走去。
夜晚的訓練場很安靜。
白天的喧囂散去，周華正在講解戰術理論的要點。
黑板上用粉筆畫著簡單的示意圖，標注著進攻、防御、迂回等術語。
周華講得很投入，沒注意到王衛國進來。
倒是坐在前排的許尚回頭看了一眼，朝他擠了擠眼睛。
王衛國輕輕點頭示意，然后認真聽起課來。
周華的講課風格很實在，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理論，都是從實戰出發，結合具體戰例分析。戰士們聽得認真，時不時低頭記筆記。
講了約莫二十分鐘，周華告一段落，讓戰士們自己討論幾分鐘。
他走下講臺，這才看到王衛國。
“回來了？”
周華走到后排，壓低聲音。
王衛國站起身，兩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許尚也跟了出來，走廊里燈光昏暗，只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遠處家屬院的燈火星星點點。
許尚靠在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衛國。
“呦，這不是入老首長眼的王衛國同志嗎？陪老首長們吃完飯了？感覺如何啊？”
他語氣里帶著調侃，但眼神是關心的。
王衛國給了他一拳，不重，打在胳膊上。
“去去去，喊我去是有事交代的，又不是專門吃飯。”
“啥事？”
周華也來了興趣。
王衛國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才壓低聲音說。
“陳副司令員讓我把咱們營的訓練方法，總結成一份完整的方案交上去。他說如果可行，可能要在更大范圍推廣。”
許尚原本嬉笑的表情收斂了，眼睛微微睜大。
“真的？”
“嗯。”
周華也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這是你想出來的訓練方法，你拉我們一起干嘛？”
王衛國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許尚。
“什么叫我想出來的？咱們仨一起琢磨的。那些格斗技巧，許尚你貢獻了多少？那些射擊要領，周華你改進了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而且，這不僅僅是寫個方案那么簡單。如果真能推廣，那是一項不亞于一等功的履歷和榮譽。我不能一個人占著。”
許尚不說話了，靠在墻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走廊里安靜了片刻，能聽見教室里戰士們討論的聲音。
周華嘆了口氣。
“衛國，你的心意我們懂。但這次機會確實是你的。陳副司令員點名找你，說明他看重的是你這個人，你的能力。”
他拍了拍王衛國的肩膀。
“我們倆的名字加不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把這個事做好。”
“不行。”
王衛國搖頭，語氣堅決。
“你們懂個屁。這事就這么說定了，你們倆的名字我必須加進去。”
他看著兩人，眼神堅定。
“而且我還準備把老段也加進來。你們想啊，真要照咱們這種訓練強度來，日常的勤務、管理、思想工作，哪樣不得有人統籌？段軍在這方面付出不比我們哪一個少。”
屋子里傳來戰士們討論結束的聲音，周華看了看時間。
“先上課吧，這事回頭再說。”
三人回到教室。后半節課是王衛國講，他結合白天的訓練，講了一些實戰中的應用技巧。戰士們聽得入神，時間過得很快。
九點半左右，理論課結束。
戰士們陸續離開教室，王衛國、周華、許尚最后走。
夜晚的訓練場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亮著。
三人并肩往家屬院走，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份方案，你打算怎么寫？”
周華問。
“我今晚先起個草稿，明天給你看看。你常寫材料，幫我改改。”
“行。”
走到岔路口，許尚往另一個方向去——他雖然跟蘇慧打的火熱，但總還是沒結婚，住在單身干部宿舍。
周華和王衛國則繼續往家屬院走。
“衛國。”
周華忽然開口。
“名字的事，你再考慮考慮。這真是個好機會。”
“不用考慮。”
王衛國腳步沒停。
“咱們是兄弟，有福同享。就這么定了。”
周華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但王衛國聽得出，那嘆氣里不是無奈，而是感動。
到家時已經快十點了，王衛國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堂屋的燈還亮著。
沈青青從里屋出來，身上披著件外套。
“回來了？餓不餓？鍋里還溫著飯。”
“吃過了，不餓。”
王衛國脫了外套掛好。
“爺爺睡了嗎？”
“剛睡下。孩子們也睡了。”
沈青青看著他，眼神溫柔。
“累了吧？洗洗早點休息。”
“還有點事要寫。”
王衛國走進里屋。書桌擺在窗邊，上面整齊地放著書本、筆記本，還有一支英雄牌鋼筆。
他拉開椅子坐下，擰亮臺燈。
昏黃的燈光灑在桌面上，映出一圈溫暖的光暈。
沈青青端了杯熱水進來，輕輕放在桌角。
“寫什么呀？這么晚了。”
“訓練方案。陳副司令員交代的。”
王衛國簡單解釋了幾句。
沈青青聽明白了，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安靜下來。王衛國擰開鋼筆帽，鋪開稿紙。
他想了想，在稿紙頂端寫下標題：《部隊素質訓練的相關章程方案》。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