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刻，王衛國看見爺爺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
老人努力睜大眼睛，不讓淚水流下來，但終究沒能忍住。
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流過布滿皺紋的臉頰，滴在嶄新的軍裝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陳祁峰放下手，走上前，拍了拍王長林的肩膀。
“好了，老王。”
他的聲音很溫和。
“這是你應得的榮譽和待遇。榮譽大校軍銜，正團級待遇。之前你為抗戰、為國家奉獻了那么多，現在該好好休息了。”
他頓了頓，看著王長林的眼睛。
“以后啊，你就好好養老，看著咱們的軍隊、咱們的國家越來越強盛。”
王長林連連點頭，嘴唇顫抖著。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帶著哽咽。
儀式結束了。王衛國扶著爺爺慢慢走出禮堂。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王長林抬手遮了遮，王衛國連忙從口袋里掏出爺爺的帽子，幫他戴上。
“爺爺，慢點走。”
王衛國攙著爺爺的胳膊，走得很慢。
他注意到爺爺的腳步有些虛浮，知道是剛才情緒太激動了。
老人年紀大了，心血管多少有些問題，今天這么一激動，得格外小心。
但王長林的精神卻出奇地好。雖然步履緩慢，但臉上容光煥發，眼睛亮得驚人。
那種從內而外煥發出來的精氣神，讓他看上去像是年輕了十歲。
軍人的榮譽，國家的認可，就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他蒼老的身體。
路過周華家院子時，院門正好開了。
李舒婷抱著兒子周霆走出來，看見爺孫倆，笑著打招呼。
“老爺子，衛國。”
王衛國朝她點點頭：“舒婷。”
李舒婷的目光落在王長林身上，眼睛一亮。
“哎呀，老爺子今天這么精神啊！”
她走近幾步，仔細看了看。
“這軍裝一穿，勛章一戴，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看上去得比我爺爺年輕二十歲！”
她懷里的周霆也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王長林胸前的勛章，伸出小手想抓。
王長林被逗笑了。
他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讓他的面容變得格外柔和。
“你這孩子，就會說好聽的。”
“我可沒說假話。”
李舒婷認真道。
“真的，您今天這精神頭，比好多年輕人都足。是不是啊衛國？”
王衛國笑著點頭。
“是，爺爺今天確實精神。”
王長林擺擺手，但臉上的笑意掩不住。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周霆的小手，孩子咯咯笑了起來。
又說了幾句話，李舒婷抱著孩子回屋了。
王衛國繼續攙著爺爺往家走。
夕陽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嶄新的軍裝和閃亮的勛章，在余暉中泛著溫暖的光澤。
王衛國看著爺爺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他還是個孩子，爺爺常常給他講打仗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犧牲，有熱血，有信仰。
今天，他親眼看見了那種信仰的分量。
那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是融進血液里的東西。
是哪怕離開部隊多年，哪怕歲月蒼老了容顏，一旦重新穿上這身軍裝，依然會從骨子里迸發出來的東西。
到家門口時，王長林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軍區總部樓的方向。
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胸前的勛章，然后挺直了背，推門走進院子。
那背影，依然是一個軍人的背影。
下午一點多，王衛國剛把爺爺安頓好，讓老人家在屋里休息，自己正準備去訓練場看看，院門口就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他走出去，看見一輛吉普車停在門外。
司機是陳祁峰的警衛員，一個面容嚴肅的年輕戰士。
“王副營長，首長請您過去一趟。”
“現在？”
“是的，首長在辦公樓等您。”
王衛國回頭朝屋里喊了聲：“爺爺，我出去一趟，您好好休息。”
屋里傳來王長林的聲音：“去吧，工作要緊。”
王衛國上了車。
吉普車在軍區路上平穩行駛，穿過幾排營房，停在陳祁峰臨時所在的辦公樓前。
這是一棟三層的蘇式建筑，紅磚墻面，窗戶寬大。
他上了二樓，來到周武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能聽見里面的談話聲。
敲了門，里面傳來周武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坐著三個人。陳祁峰坐在靠窗的沙發上，周武和李振興分坐兩旁。
茶幾上擺著茶杯，熱氣裊裊升起。
“報告首長，王衛國奉命前來。”
陳祁峰轉過頭，臉上帶著笑。
“衛國來了啊，坐。”
王衛國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
周武給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下午沒什么訓練安排吧？”陳祁峰問。
“報告首長，下午由周華營長和許尚指導員帶著戰士們技巧訓練和素質提升，我在不在都可以。”
“那就好，那你等會就陪我一起工作。”
陳祁峰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他看著王衛國，眼神里有種欣賞的神色。
“衛國啊，我這次過來長白山，幾件事都跟你有關啊。”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先是看你訓練，覺得你這小子帶兵有一套。然后是給你爺爺授勛，他是老英雄，該得的榮譽。現在呢，我要去見江遠山教授，又得帶上你。”
陳祁峰笑著搖頭。
“你說說，這是咱倆有緣呢，還是你小子太優秀了，什么事都繞不開你？”
王衛國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
“首長過獎了。當時能參與到救援江教授一家人的行動，也是機緣巧合。要不是周華和許尚配合，光靠我一個人也做不成。”
他說得誠懇，不居功。陳祁峰聽了，眼里贊許更深。
“好，不驕不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
“走吧，咱們去江教授那兒看看。中央有指示，一定要保護好這樣的國家棟梁。我既然來了，就得親自去看看，回去也好匯報。”
一行人下了樓。
兩輛吉普車已經等在門口，陳祁峰、周武、李振興坐一輛，王衛國和警衛員坐另一輛。
車子駛出軍區，往長白山軍區的科研區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