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國哥,你沒開玩笑吧?這玩意真這么值錢?”
“騙你們干嘛。”
王衛(wèi)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別愣著了,趕緊摘,能摘多少摘多少?!?/p>
兩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也顧不上問那么多了,立刻埋頭苦干起來。
這野枸杞個頭小,摘起來費勁,但一想到那驚人的價格,兩人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三人說笑著,忙活了半天,直到把島上的野枸杞摘了個七七八八,才心滿意足地收手。
一稱,足足有四五十斤。
上了岸,王衛(wèi)國做主,給沈軍和沈富國一人分了三斤,讓他們拿回家泡水喝。
余下的,他挑出一些,分別給李青山、劉林、李振東和岳父沈壯各送了一小包,算是個人情。
剩下的三十多斤,他用一個干凈的麻袋裝著,直接騎車送去了向芳那里。
向芳一見這滿滿一袋紅艷艷的野枸杞,眼睛都亮了,激動得直搓手。
“哎呀,衛(wèi)國,你可真是總能給我驚喜!我正愁這東西不好收呢!”
她早就準(zhǔn)備好了一個大布袋,看樣子是早就等著王衛(wèi)國上門了。
“向姐,你看看這些成色怎么樣?!?/p>
“好,太好了!”
向芳抓起一把仔細看了看,贊不絕口。
“都是頂尖的貨色!你放心,價格絕對讓你滿意!”
她利索地把準(zhǔn)備好的布袋遞給王衛(wèi)國。
“東西你拿回去,都是些煙酒糖茶,不值什么錢?!?/p>
王衛(wèi)國也沒客氣,接過袋子就回了家。
到家打開一看,里面除了幾條好煙、兩瓶好酒,還有一個厚實的信封。
他打開信封,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沓大團結(jié),一數(shù),足足五百塊錢!
王衛(wèi)國心里一暖,知道向芳這是按最高價給的,還多給了不少。
他立刻揣上錢,又拎著煙酒,出門去找沈軍和沈富國。
“來,這是賣枸杞的錢,咱們仨分了?!?/p>
王衛(wèi)國把錢往桌上一拍。
沈軍和沈富國看到那厚厚一沓錢,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不行不行,衛(wèi)國哥,這錢我們不能要!”
沈軍急道。
“要不是你,我們連那玩意叫啥都不知道,更別說賣錢了。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們就是跟著出了點力氣,哪能分錢啊?!?/p>
“對,衛(wèi)國哥,我們已經(jīng)分了枸杞了,這錢說啥也不能要。”
沈富國也態(tài)度堅決。
王衛(wèi)國拗不過他們,看他們那副堅決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
他想了想,把錢收了回來,然后將布袋里的煙酒全拿了出來。
“錢你們不要,這些總得收下吧?不然以后有好事我可不叫你們了?!?/p>
這次,兩人沒再推辭。
這年頭,煙酒也是硬通貨,更是難得的好東西。
“嘿嘿,這個要!”
兩人美滋滋地一人分了一條煙一瓶酒,臉上的笑容比分到錢還開心。
送走兩人,王衛(wèi)國回到家,沈青青正哄著王海睡覺,見他回來,小聲問道:“都給他們了?”
“嗯,錢不要,就要煙酒?!?/p>
王衛(wèi)國笑著把剩下的錢放進柜子的鐵盒里鎖好,心里盤算著這筆意外之財?shù)挠锰帯?/p>
野枸杞帶來的喜悅并沒有持續(xù)太久,歇了不到十天,天上的太陽依舊毒辣得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連一絲云彩都吝于施舍。
村頭的大喇叭再次響了起來,村長沈紅星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沙啞的焦慮,通知各家各戶,明天繼續(xù)去連江拉水。
沈家坳里蓄著的水,在全村人省吃儉用外加輪流灌溉的情況下,也已經(jīng)下去了一大截。
照這個蒸發(fā)速度和用量,撐到秋收怕是懸了。
不過,相比于其他村子,沈家村的日子已經(jīng)算是天上地下。
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這次拉水雖然依舊辛苦,但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拼了命地趕工,起碼人和牲口都能有個喘息的工夫。
其他村子可就慘了。
劉家村距離連江最遠,光是來回就得大半天。
村里僅有的幾頭牛累得口吐白沫,站在原地直打晃,怎么抽鞭子都不肯再挪動一步。
沈紅星和幾個村干部商量了一下,本著“遠親不如近鄰”的想法,暫時把村里的拖拉機借給了劉家村應(yīng)急。
劉家村的村長帶著人來牽拖拉機的時候,眼圈都紅了,一個勁地道謝。
趙家村離得也不近,他們村牛少,拖拉機更是想都別想。
沒辦法,只能靠人力,一擔(dān)一擔(dān)地從江邊往回挑。
遠遠看去,那條通往趙家村的土路上,全是晃晃悠悠的扁擔(dān)和水桶,挑水的人一個個被曬得脫了層皮,累得雙目無神,走路都像是夢游。
沈家村這片算是附近水資源相對豐富的區(qū)域了,如今都熬成了這樣,其他更干旱的地方是個什么光景,王衛(wèi)國簡直不敢想。
他心里清楚,這場波及全國的大旱,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顯露它的猙獰。
隨之而來的,是糧食的短缺和恐慌。
糧站的政策一夜之間就變了,光有錢已經(jīng)買不到一粒米,必須得出示糧票。
錢,在這場天災(zāi)面前,仿佛瞬間就貶值成了廢紙。
黑市上糧票的價格開始瘋長,一天一個價,沒過幾天,就從最初的兩三毛一斤炒到了六毛,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城里人的日子最先過不下去,沒有土地,沒有存糧,一切都靠供應(yīng)。
供應(yīng)一斷,人心惶惶。活不下去,就只能往農(nóng)村跑,指望著鄉(xiāng)下親戚能接濟一口,或者干脆響應(yīng)號召,上山下鄉(xiāng)。
于是,新一批的知青又來了。
這天,公社大隊長孫連城親自開著吉普車,把人送到了沈家村村口。
“紅星啊,我知道你們村也不容易?!?/p>
孫連城拍著沈紅星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咱們得有大局觀。你們沈家村日子過得比別的村寬裕,這叫什么?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嘛!”
“這十個知青,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要安頓好,思想工作要做到位!”
一番高帽子戴下來,沈紅星還能說什么?
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沈家村原本就有十二個知青,住在村尾的知青點,現(xiàn)在又一下子塞進來十個。
二十二個年輕人,光是每天的口糧就是個巨大的問題。
村民們看著這十個背著鋪蓋卷、一臉迷茫的城里娃,也是議論紛紛,臉上都帶著愁容。
但人已經(jīng)送來了,總不能趕出去。
村里只好把閑置了許久的舊祠堂收拾出來,給新來的十個男知青當(dāng)臨時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