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本就不同意閨女嫁給武將,覺得武將的日子不安穩,在外征戰一去就是好幾個月,有時候甚至一兩年,能不能平安回來都不好說。
是這個混賬跪在他面前,說會永遠對閨女好,不會讓她受委屈,這輩子只有她一人。
真是信了他的鬼話!
但朝堂之上,天子眼前,他只能死死咬著牙關,將怒意和心疼硬生生壓下去。
可那雙盯著黎耀知后背的眼睛,冷得像刀子一般。
而此刻,站在隊伍里的黎耀知,不敢有絲毫動作。
他知道岳父肯定怨他。
昨日他動手之后便后悔了,他不該動手打夫人......
可當時聞靈哭得那樣傷心,那樣難過。
他一時沖動,便失了理智......
如今,這事竟被小盛大人在朝堂之上扒了個底朝天!
連陛下都知道了。
黎耀知臉上火辣辣的,他想起夫人昨日的眼神,還有一言不發轉身離開的背影。
心中涌起一陣愧疚。
可夫人她......她怎么能放火燒書案呢?
那書案雖......雖有些不妥,可聞靈視若珍寶,日日擦拭。
夫人身為正妻,理應有容人之量,怎可如此善妒,用這般手段欺辱一個孤苦無依的恩人?
夫人受了委屈還能回娘家找父母兄弟。
可聞靈呢?聞靈只有他啊!
況且,聞靈救過他的命啊!若無聞靈,他早已死于荒野,今日怎么還能站在這朝堂之上?
他不過是感念恩情,多照顧她幾分,夫人為何就不能體諒?
還非要逼他做忘恩負義之徒?
昨日聞靈哭得那般傷心,他怎能不護著?
黎耀知思緒亂飛,又是難堪,又是自責,又隱隱覺得自已也有幾分無奈委屈。
他偷偷轉了轉頭,用余光瞥向席大人的方向,卻正對上岳父那冰冷的眼神。
嚇得他立刻縮回目光,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找根柱子把自已擋起來。
而此刻,盛昭的心聲又響了起來。
【吱吱,黎副統領也太不是人了,估計到現在還覺得是黎夫人不對呢,他也不管自已夫人,就知道心疼那個聞靈,真是沒救了!】
系統涼颼颼的接話。
【宿主,這你就不知道了,有些男人吧,一旦被柔情蜜語泡軟了骨頭,腦子里就只剩下一灘漿糊咯~不過嘛......】
【黎副統領要是真以為昨日書房那把火是黎夫人燒的,那就是真的沒腦子了!】
盛昭又驚了。
連踮起來張望的腳尖都忘了壓下去。
【啥?不是黎夫人?難不成還是聞靈自已放的?她能舍得那個......嗯......那個承載了他們點點滴滴的書案?】
這輕輕一句疑問,讓所有人偷聽心聲的大臣們都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自導自演?
苦肉計?
離間計?
還帶嫁禍的!
不少老臣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了,方才還在揪心自家閨女的席大人,都差點忍不住要回頭看向盛昭了。
還是旁邊的同僚扯了扯他的袖子,讓他稍安勿躁。
系統:【不然呢?宿主你仔細想想,聞靈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從那苦寒之地拼死拼活,千方百計的跟著黎副統領來京城,圖啥呢?就圖給他當個端茶送水的丫鬟?還是圖做個沒名沒份的通房丫鬟?】
盛昭下意識就想搖頭,小臉上寫滿了不可能。
【不可能!她一見到黎夫人就下跪哭求留下,黎夫人好心給她銀子宅子讓她另謀出路,她就能跪在院門口哭三天,鬧得全府皆知!現在還能想出放火燒書案,再嫁禍給黎夫人的計策。】
【這心機,這手段,哪像是個單純柔弱,心里善良的小姑娘啊?她肯定有所圖謀!】
不少大臣眼神交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了然和驚駭。
是了是了!
就像小盛大人說得那樣,若那聞靈真是純善之輩,受了黎夫人給的銀錢宅子,體體面面的過去過日子不好嗎?
為何給非要賴在人家夫人之間,做個膈應人的丫鬟?
現在兩人更是不清不白的鬼混!
系統:【她圖得可大了!什么丫鬟,妾室,那都是跳板而已啦!她要做的是黎副統領的正牌夫人,是黎府主母的位子。】
【她現在就是要離間那兩口子,讓黎副統領對夫人厭棄,最好能休妻,或者逼得夫人在黎家再也待不下去。】
【這樣,她才有機會真正上位,順理成章的取而代之呀!】
盛昭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昨日她自已放了火,還特意弄亂了頭發和衣裳,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就等著黎副統領回來演這出戲呢,這效果還真不錯,黎副統領一巴掌徹底打寒了黎夫人的心。】
系統補充道。
【而且宿主,這聞靈的手段可不止這些,她現在早就和黎老夫人綁在一條線上了,日日去老夫人跟前伺候,捶腿捏肩,溫言軟語,一副不求名分只求留下的懂事樣子,把老夫人哄得心花怒放,覺得這才是貼心孝順的好兒媳。】
【黎老夫人已經拍板,準備過兩日就找個由頭,正式將聞靈抬為姨娘呢,名分一定,再吹吹枕邊風,下一步,聞靈就該琢磨著怎么把正妻給擠下去了。】
席御史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按著自已的胸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噴出一口血來。
而前方的黎耀知,整個人如遭雷劈,呆在當場。
不......不可能......
聞靈那么單純善良,就算夫人趕她走,她都不敢頂嘴半句,只會默默下跪流淚。
她怎么會放火?
還算計夫人的正妻之位?
這怎么可能!
可他心中無比的清楚,小盛大人的心聲從未出過差錯,她說的話,必定是真的......
難道......他真的錯了?
他錯怪了夫人......
可聞靈這么做,雖然不該,歸根結底還是太愛他了......
這叫他如何忍心責怪。
黎耀知臉上蒼白一片,冷汗從額頭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