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柔強行維持著臉上那抹幾乎要僵住的微笑,聲音努力平穩:
“那就難怪了……難怪嫂嫂你來用飯,京樓的老板會親自出來相迎。原來是因為二哥是他主家的緣故。你是二哥的夫人,自然也是主家,過來用飯,他們自是要客客氣氣、鄭重招待才是?!?/p>
她嘴上說得條理分明,心中卻已掀起了驚濤駭浪,幾乎要將她強作的鎮定沖垮。
——她萬萬沒想到,答案竟是這個!
這號稱天下第一樓、日進斗金、權貴云集的京樓,竟然是她那位二哥沈云舟名下的產業!
難怪……難怪這京樓的老板需得如此鄭重,親自候在門口,一路殷勤引至這天字一號包廂。
主家的夫人親臨,誰敢有半分怠慢?
一想到沈云舟竟已掌握了這般龐然大物般的產業,沈月柔眼中的光芒幾乎要燒灼起來。
她這位好二哥的財力與權勢,恐怕遠比她想象的還要雄厚得多!
這潑天的富貴,這無盡的資源……
若能攀上這棵大樹,何止是風光體面?
簡直是手握了一座取之不竭的金山!
正當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沖擊得心潮澎湃、思緒翻騰之際,一旁的易知玉又輕輕開了口,聲音依舊平緩柔和:
“嗯,你說得不錯。我如今,確實是這京樓的主家了?!?/p>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用杯蓋邊緣輕輕撇去浮沫,才繼續道,語氣尋常得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
“云舟名下的產業實在太多,這京樓他有些顧不過來。前些日子,他便將京樓轉到我名下了。如今,這京樓算是我的產業了。”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沈月柔:
“所以,我過來,他們作為底下人,在門口候著相迎,倒也……算是分內之事,不足為奇。”
這輕飄飄的幾句話,卻如同第二道更猛烈的驚雷,毫無預兆地劈在了沈月柔頭頂!
她剛剛勉強平復的呼吸驟然停滯,眼睛因極度的震驚而瞪得滾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仿佛聽錯了,又仿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整個人僵在那里,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茫然的慘白。
下一瞬,失控的、尖利得近乎破音的聲音便已沖破了她的喉嚨,在這靜謐的包廂里突兀地炸開:
“什么?!沈云舟將京樓——給你了?!現在京樓是你的?!”
這聲音里的震驚、難以置信,乃至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尖銳的嫉妒與不甘,暴露無遺。
易知玉聽到這聲失控的驚呼,輕輕蹙起了秀眉,眼中浮起清晰的疑惑與不解。
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直直地望向滿臉震驚、幾乎失態的沈月柔,語氣里帶著真切的困惑:
“怎么了?月柔……你怎么這么激動,還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呀?”
包廂內,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窗外隱約的市聲,樓下的談笑,似乎都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
只有沈月柔那聲失控的質問,還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回蕩。
沈月柔話一說出口,心頭便猛地一沉,暗道糟糕。
——直接連名帶姓喊“沈云舟”,已是極大的失禮。
方才她語氣里那股子掩飾不住的驚愕,以及那幾乎要沖破偽裝的、近乎尖酸的尖銳,落在易知玉耳中,又會是何等怪異?
她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滯,幾乎是立刻就收斂了所有震驚與失態,迅速堆砌起一個略帶羞赧與歉意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又軟又甜,試圖將那片刻的失言與失控圓滑地遮掩過去:
“哎呀,瞧我……真是失態了?!?/p>
她抬手虛掩了掩唇,眼波流轉間刻意漾滿“驚喜”與“激動”,
“我就是太替嫂嫂高興了!聽到二哥竟然將京樓這般大的產業都交給了嫂嫂,我一時間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才口不擇言,直接喊了二哥的名諱,聲音也沒收住……嫂嫂可千萬別見怪,我、我絕沒有別的意思?!?/p>
這番解釋,略顯蒼白急促,連她自已都覺著有些牽強。
可易知玉聽罷,卻似乎全然信了。
她眉間那點方才因沈月柔失態而起的疑惑,頃刻間煙消云散,臉上露出恍然又理解的神色,溫聲笑道:
“原來如此……我方才還納悶,你是怎么了呢?!?/p>
見她信了,沈月柔心頭那根緊繃的弦這才稍稍一松。
她連忙扯出一抹更燦爛的笑容,語氣愈發乖巧地繼續找補:
“哈哈哈,是呀,我就是太驚訝、太替嫂嫂高興了,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易知玉溫婉的側臉上,眼底迅速掠過一絲復雜的算計,語氣卻真誠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真是萬萬沒想到……二哥竟會將京樓這般大的產業,直接交給嫂嫂打理??梢姸鐚ι┥┦呛蔚刃湃巍⒑蔚瓤粗兀∩┥┰诙缧闹械姆至浚ㄈ皇侵氐脽o法估量。”
她說著,甚至微微傾身,主動握住了易知玉的手,做出一副真心實意與有榮焉的貼心模樣,
“看到嫂嫂被二哥這般珍視疼愛,我這心里呀,真是比吃了蜜還甜,替嫂嫂歡喜得緊呢?!?/p>
聽到沈月柔這番“肺腑之言”,易知玉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露出一副既羞澀又甜蜜的神情,輕輕垂下眼睫,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二哥……他確實待我極好?!?/p>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向沈月柔,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尋常的家事:
“不止是人好,心思也格外細致。之前我生下昭昭不久,院子里不是進了賊,庫房里的嫁妝都被搬空了么?”
沈月柔立刻點頭,臉上適時地堆起憤慨與同情,接話道:
“是呀!那賊人當真可惡至極!竟將嫂嫂的庫房都搬空了!簡直喪盡天良!”
她語氣憤憤,仿佛真的在為易知玉抱不平一般,易知玉點了點頭,繼續溫聲說道:
“你二哥知道此事之后,擔心我手中沒有充足的銀錢傍身,怕我和孩子們的日子難過,二話不說便給了我一百萬兩銀票,讓我安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