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易知玉輕聲應著,唇角含著一抹淺笑。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沈云舟始終體貼地虛扶著她的手臂,步伐穩健而緩慢,處處透著珍視。
行至京樓大門外,馬車早已準備妥當,安靜地等候在夜色中。
沈云舟先一步上前,親自撩起車簾,小心翼翼地扶著易知玉登上馬車,待她坐穩后,自已才利落地彎腰進入,緊挨著她坐下。
“啟程吧。”
他對著車外吩咐道。
車夫低聲應和,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馬車平穩地駛動,碾過青石板路,融入沉沉的夜色,朝著沈府的方向轆轆行去。
接下來的日子里,將前世今生的心結都坦誠相告的二人,終于消融了彼此間的隔閡。
沈云舟心中那些輾轉反側的糾結與苦悶,自那夜易知玉主動來京樓尋他,并將重生之事和盤托出后,便如春日積雪般悄然消融。
他果真如自已承諾的那般,開始認真地“重新追求”易知玉。
今日邀她至西郊賞桃李芳菲,明日便伴她去湖畔看煙波畫船。
從前的相處雖也和睦,卻總隔著一層相敬如賓的薄紗;
而今,兩人之間卻仿佛注入了嶄新的生機,多了幾分未婚男女間才有的試探、悸動與真心。
他會細心記得她愛吃的點心,在她看風景時,目光卻長久地落在她身上;
她也會在他侃侃而談時,含笑傾聽,眼底閃著細碎的光。
這日清晨,沈云舟因公務早早離府。
易知玉用過早膳,正坐在院中的藤椅里,享受著暖陽拂面的愜意。
思緒不由飄回那夜回程的馬車上,沈云舟握著她的手,將他同樣身為重生之人的秘密坦然相告。
當時易知玉的震驚無以復加,但隨之而來的,是許多前世今生疑團的豁然開朗。
為何這一世他歸家的時間提早了這么多?
為何他待她的方式與前世截然不同?
她曾將此歸結于自已重生引發的變數,卻未曾想過,命運的軌跡早已因他們二人的共同歸來而徹底改變。
念及此,易知玉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感動。
原來沈云舟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日夜兼程地趕回來,只為陪伴她生產,親眼見證女兒的降生,彌補上一世錯過她最需要陪伴時刻的遺憾。
不僅如此,歸來后的他,不再像前世那般因揣測她的心意而躊躇不前。
他變得主動而堅定,耐心地解開一個個誤會,理清一樁樁事情,不愿再重蹈覆轍,讓所有事都陷在不明不白之中。
每一次當她面臨困境,他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
他將家中產業悉數交予她掌管,更以赫赫軍功為她換來誥命之榮……
他自重生以來,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默默為她鋪平道路,守護著她和這個家。
暖陽融融,易知玉輕輕閉上眼,唇邊泛起一抹安然的笑意。
她愈發覺得,自已那夜鼓足勇氣去京樓尋他、將最深藏的秘密坦誠相告的決定,是何其正確。
沈云舟,確實值得她鼓起勇氣,冒險賭上這一回。
而她,賭贏了。
正當易知玉沐浴在暖陽下,回味著與沈云舟之間悄然滋長的溫情時,一道利落的身影自院外飛身而入,輕巧地落在她面前,正是影十。
易知玉見她前來,從容地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抬眸問道:
\"情況如何了?\"
影十抱拳行禮,聲音清晰沉穩:
\"回夫人,咱們的人已經尋到了那顏子依的下落。她一直都待在京城,從未離開過。因著夫人交代過找到她不要打草驚蛇,我們的人便沒有動作,只是在暗處盯著。\"
聽到影十說尋到了顏子依的蹤跡,又得知她還留在京城,易知玉挑了挑眉,心中卻絲毫不感到意外。
以她對顏子依的了解,這個心比天高的女子怎會甘心就此離開?
那么多精心謀劃都付諸東流,不僅一無所有,還受盡折磨,她豈能咽下這口氣。
更何況,顏子依定然還惦記著她自以為安插在沈府的那顆\"棋子\",那個她以為的親生女兒。
抱著這般妄想,她怎么可能輕易遠走?
定是還指望著這顆埋下的種子能開花結果,讓她有朝一日能夠東山再起。
\"她倒是沉得住氣,能夠躲這么久。\"
易知玉語氣平靜,轉而看向影十,
\"嗯,你們做的不錯,這么短的時日便能尋到她,做得很好。\"
影十抱拳續稟:
\"若是她一直躲著不出來,我們估摸還需要些時日才能尋到她。張氏那邊暗中抓她的人在搜捕一段時間后便停了手。那顏子依許是發現追捕的風聲已經過去,便大著膽子露了面。她這些日子都喬裝打扮成乞丐模樣,躲在城西的破廟里。前幾日她出來變賣逃走時從三小姐身上搶奪的首飾,我們一直有人守在各處的當鋪和首飾鋪,她剛一現身變賣,便立刻被我們的人發現了蹤跡。\"
她頓了頓,繼續稟報:
\"只是,她變賣到銀錢后,依然沒有逃離京城遠走,而是又喬裝成普通農婦,往城南方向去了。這些時日,她每日都在城南的各條街巷間徘徊窺探,我們的人一時間還不明確她的意圖,便一直在暗處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聽到影十提及顏子依去了城南,易知玉輕輕蹙起秀眉,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規律地敲擊著。
只一瞬間,她心中便已有了清晰的推斷——顏子依的目的,昭然若揭。
以她的性格,此刻定然滿心想著要報復所有曾讓她受辱之人。
無論是自已、沈月柔、張氏,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府嫡母,恐怕都成了她恨之入骨的目標。
然而沈府與伯爵府的主宅豈是能隨意窺視的?
若是在那些高門大院附近徘徊太久,只怕立刻就會被護衛察覺。
因此,想要報復尚在府中的沈月柔,或是戒備森嚴的自已,對她而言都難如登天。
至于那位出入皆有護衛隨行的伯爵府嫡母,更是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