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各路玄界術士紛紛出言表態(tài),阮凝春才發(fā)現(xiàn),像什么紙扎匠、走陰人、出馬仙……都不算小眾。
還有不少她聽都沒聽說過的派系。
譬如言靈師,可以調動天地規(guī)則,憑空捏造生物和死物。
但在如今的天道約束下,他們的能力早就不斷削弱,說出口的“言靈”只能稍稍改變既定的事實。
再有湘西苗家寨一脈的蠱女,歷來傳男不傳女,此次難得有族人出來參加議會,來人是一老一少兩名女性。
前者肩上趴著一只酣睡的蟾蜍;
后者在議會途中昏昏欲睡,掩唇哈欠時,一條手指粗細的千足長蟲,從她口中爬出順著臉頰沒入濃密的盤發(fā)中。
還有與陰曹地府簽訂了勞務合同的“走無常”。
每逢午夜便代行陰差之職,幫助地府在陽間勾魂奪魄……
就連小春斜對面那個安安靜靜、從進入會議室內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的年輕女孩兒,也是一名“獸語者”,名叫徐琳。
這個門派從古至今人員都很稀少,傳承一直處于瀕臨斷代的邊緣。
門派中的子弟可以溝通生靈萬物,感知動物情緒。
大到修行的精怪,小到路邊樹上的一只麻雀、下水道里的一只蟊蟲。
就是這樣一個能力奇特的術士,卻只穿著簡簡單單的棉服,臉生得像個剛大學畢業(yè)的普通人、初入社會的青瓜蛋子,不像能代表一個門派做出決策的話事人。
自打進了這間會議室,她就像個誤入“歧途”的外來者,帶著一臉茫然和拘謹坐在位子上。
那比小春還要“乖孩子”的姿勢,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讓她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殊不知徐琳不只是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青澀,她是真的很懵逼。
在今天之前,她自認為自已就是個有點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盡管從小她就能感知各種動物的情緒,甚至能從動物的叫聲中,知道它們是什么意思;
盡管她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一個怪老頭在她放學回家的路上找上來,道破了她的特殊能力,還非要收她當徒弟,說她是什么天生的“獸語者”……
但除了這些許奇特之處,徐琳和身邊其他人沒什么區(qū)別。
聽得懂動物情緒不會讓她更聰明,也不會讓她考試加分,更不能讓她一夜暴富。
充其量能讓她借助這種能力,找到合適自已從事的專業(yè):
獸醫(yī)。
至于她那個神叨叨的師父,這些年總共就和她見過幾次面。
其余時間對方都在天南地北地游蕩,尋找其他“獸語者”,聲稱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壯大師門。
在徐琳心里,這段遭遇這個師門皆不太正經,她都沒放在心里,也并不認為自已的能力多了不起。
今年她從學校畢業(yè),進入了一家寵物醫(yī)院工作,從助理醫(yī)生做起。
由于能力特殊,來醫(yī)院看病的貓貓狗狗都格外親近她。
為了盡快升職加薪成為正式醫(yī)生,也有她不忍心看那些毛孩子受病痛折磨,徐琳承擔了比其他醫(yī)護更繁重的工作。
白天忙于照顧生病的動物,空閑下來還要給毛孩子的家長反饋情況、發(fā)送照片,忙得像個陀螺。
就在她疲于工作之際,消失許久的師父突然寄給她一張邀請函,又給她打了一通電話,要她代替師門去參加什么夏國玄界議會:
“小琳啊,咱們師門的新生代只有你一人,你就替師父去吧。會議上都是玄界的同行,正好你可以去開開眼界,有啥新規(guī)定頒布了,你直接做主拿主意就行!
師父我還得去一趟青海,聽說那邊有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和鳥溝通,指不定咱們師門能有第三個人了……!”
接到電話的徐琳一頭霧水。
什么玄界?
還開上國家級會議了??
她抱著好奇的心來到了議會場。
起初看見一個個打扮奇形怪狀、甚至背著武器蓄著長發(fā)的人,她還能樂呵呵地想,這些人cosplay整得還挺正式。
隨著會議進行中,那些看起來真得不能再真的案件檔案,就這么放到她手里;
緊接著幾個年輕人又動起手來,個個身輕如燕,揮手間還有無形的風在流動……徐琳漸漸咂么出不對勁了。
她坐立難安。
這些自稱是術士的人,怎么那么真呢??
自已到底進了個什么會議啊?!
直到一只蓬松的大狐貍憑空出現(xiàn),坐在桌子上口吐人言——
滿座的術士對此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只有徐琳,一對眼珠子都要瞪得脫眶了。
妖妖妖妖怪!
狐貍成精說人話了啊!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比她還標準!!
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自已一個凡人誤闖“天家”了!
眼瞧著自已左鄰右舍的人都出言表態(tài),徐琳急得滿頭大汗,在桌子底下瘋狂敲手機:
【師父,術士到底是些什么人啊……這難道不是一個普通和諧的社會嗎?!】
【開會的老先生說,要建立一個特殊辦案機構,咱們是加入還是不加入啊?】
【師父看到速回我消息,急急急急急急!!!】
【……】
然而任徐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另一頭都沒有回復。
她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這一屋子的玄界術士若是發(fā)現(xiàn)自已是個麻瓜,會滅自已的口!
于是當一道道目光順延著落在她的身上,她只得硬著頭皮站起來,磕磕絆絆點頭:“嗯…我、我們獸語門也加入。”
好可怕,她好想回家!
而她那變換不停的豐富表情,全都被斜對角的阮凝春收入眼底。
小春眨了眨眼睛,只覺得這個姐姐一會兒皺著臉縮著肩,一會兒神色慌張苦大仇深,真是個怪人…
待所有到來的術士表明完決策,場上僅有極少數(shù)人表情為難。
這一小撮人選擇了保守觀望,婉言拒絕了官方的招聘。
其中就有魚尋川。
此刻的他不復來時的矜傲清高,語氣晦澀道:“白老先生,尋川只是一介小輩做不了此等大事的主,需要回去稟告家中的長輩…”
白老笑容淡淡,表示理解。
底下的李鎮(zhèn)北見狀轉了轉眼珠,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身邊的徐化年是最熟悉她的人,一看自已表姐的微表情,就知道她準沒想好事:
“姐,你又在算計誰。”
李鎮(zhèn)北:?
“什么算計,你姐我是那樣的人么?”她有些無語,勾勾手讓蠢表弟湊近些:“我是在等著看魚家的好戲!”
“這些高高在上的‘信使’也不看看現(xiàn)今什么年代了,上到老的下到小的,還都端著一副臭架子……呵,你瞧好了,魚家早晚要完!”
——
會議結束后,各路術士有意想要交際拓寬人脈,并未立刻動身離開。
既然以后都要為官方做事,要加入特殊辦案機構,相當于大家都成了同事,自然要互相認識交流感情。
在胡豐昀財大氣粗的提議和安排之下,定好了眾人晚間到胡氏名下的酒店包場聚餐。
個別保守派的術士留下來也不合適,默默退場也無人在意。
而此等聚會,自然少不了要邀請原重案四組、現(xiàn)在的特案機構總部的小春等人。
剛一散會,小春就有些乏了。
長時間聚精會神的開會,對她這個年紀的小孩兒來說并不輕松。
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睛眨得緩慢。
瞧見這一幕的陳儀傾立刻把她抱在臂彎里,問道:“小春困了?要不回去睡一會兒。”
晚點的聚餐他本就興致缺缺不太想去,能推了更好。
幾人緩步往外面走,姜辰還在嘰嘰喳喳聊著會議上的內容。
正當小姑娘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名眼熟的技術民警從遠處走來,叫住了他們:
“陳隊,黎副隊,你們開完會了?”
抱著小春的陳儀傾、以及其他人停下腳步。
“剛開完,有什么事?”
“前兩天上面不是全部門整改調動,給組里的警員重新規(guī)劃了職位,還調了不少同事過來;這不,「探查部」的同事這兩日已經鎖定了一起可疑案件。”技術民警說道:
“就在燕京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