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里。
祝余安和何猷光兩個人面面相覷。
最后,兩個人同時伸出手,摸了摸對方光溜溜的大腦袋。
“我去,你怎么成禿子了?”
“你也成光頭了啊,黑一塊白一塊,跟圍棋盤一樣。別說你這鹵蛋還挺圓的,耐看。”
“你是歪腦袋棋盤。”
兩人的話戛然而止。
隨后,車里爆發出祝余安的怒吼。
“草,哪個王八蛋給老子剃了光頭?
“傅照野你個癟犢子,有種你給老子出來!
“奶奶個熊的,你要么給老子剃光,給老子剃得跟癩皮狗一樣是啥意思?”
何猷光縮在角落里,摸著自已的歪腦袋,嘴角直抽抽。
他懷疑自已答應過來是不是對的。
但想起那位黑煞神一樣的高大同志,他覺得那位能給同志剃成狗啃驢一點都不奇怪。
“同志,你打得過他嗎?要是打不過還是別嚎了,我覺得他脾氣挺不好的。”何猷光好心建議。
祝余安:“……”
他摸著自已的下巴,把嘴巴給合上了。
扭身,拉衣服,蓋住頭頂,繼續睡覺。
憋屈吧,那能咋樣?
他能不能留下來,全看傅照野點不點頭。
惹不起!
“你要是想留下來,別得罪那個王八蛋。”祝余安好心地提醒了何猷光一句。
何猷光點點頭:“來之前我的槍和刀都被他收了,我想反抗都不能夠啊。”
祝余安抬起頭瞄了他一眼,同情地道:“保重。”
何猷光:“……”
他咋覺得自已進狼窩了?
大隊部。
鹿嬈和教授他們敘完舊,把還在睡覺的傅照野往肩上繼續一扛,就準備回家。
都一個月沒回來了,想家了,也想張奶奶周大娘他們。
這個月鹿嬈也一直沒工夫去拿爸爸和阿大寄過來的信,也很想爸爸他們。
“同志,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這里?”就在鹿嬈扛著傅照野到門口時候,角落里傳來了楊素香的聲音。
她坐躺在一張病床上,正抬著頭朝門口張望著。
鹿嬈腳步一轉,扛著傅照野走了回去。
將楊素香上下打量了一遍。
見她衣服整潔,頭發臉上也干干凈凈的,身上發出來的紅斑都已經結痂剝落,露出了新鮮的粉嫩的皮膚。
鹿嬈問道:“你知道這次疫病,死了多少人嗎?”
楊素香討好的笑容一僵,眼神立刻躲閃起來。
她本來就是醫生,當然清楚這場疫病的可怕。
鹿嬈也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道:“一共死了349人,其中老人和小孩占大多數。”
“總共染病超過十萬人,尤其是你們二院家屬院全軍覆沒,無一人幸免感染。”
楊素香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問:“同志,你,你想說什么?”
鹿嬈輕笑:“我說,你和你的惡鬼丈夫一樣,都該死。”
“你!”楊素香臉色一變,直勾勾地盯著鹿嬈,“我不是主謀,我確實知情不報,但我當時并不知道蘇志祥他到底在搞什么。
“我就算有錯,但最不該死,最多把我下放去勞改,我愿意接受這個懲罰。”
鹿嬈聽到她這么不要臉的說法,也不生氣,因為不值得。
她直接擊碎楊素香不切實際的幻想:“你搞錯了,任何幫著敵特助紂為虐的人,都會被槍斃,你也逃脫不了。”
她說著,又上下打量了楊素香一遍:“你在這里過得還挺好?”
楊素香還在因為那句“槍斃”害怕,聽到鹿嬈后面那句話,頓時驚慌起來:“你想干什么?”
鹿嬈沒有回答她,轉頭對著吳君玉他們說:“她我先帶走了,傅大隊長會去處理。”
吳君玉他們自然沒意見。
他們早就知道,之前抓到的敵特也都是交給小山岙的人去處理的。
“不,你不能帶我走,我最多去勞改,不會被槍斃的……走開,不要帶我走……”
楊素香想反抗。
但鹿嬈單手拎起她,那手掌就跟鐵鉗一般,她根本掙脫不了一點。
就這樣。
鹿嬈單肩扛著傅照野,另一只手拎著楊素香,大步走出了大隊部的院子。
吳君玉他們也沒多待,這里的事情忙完了,他們也要收拾東西回牛棚了。
“我去!”車子里,祝余安和何猷光兩人看到走出來的鹿嬈,全都張大了嘴巴。
何猷光問:“那位女同志扛的是你們隊長?”
祝余安瞥了他一眼:“現在,他也是你的隊長了。”
何猷光咽了咽口水:“那那位女同志是?”
祝余安:“鹿知青。”
“知青?”何猷光驚呆了。
他一直以為那位女同志也是部隊的。
結果,竟然是下鄉知青。
“什么女知青,能厲害到這個程度?”
祝余安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里的規矩,如果你想活著離開這里的話……”
……
遠處。
王建國繞開車子,悄悄溜進了大隊部。
見老中醫他們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他趕緊小跑著過去,把懷里的一個布包掏出來。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這是上面補貼剩下的,我給你們分一分。”
吳君玉幾人都愣住了。
他們這陣子吃喝都是上面給的補貼,待遇算是非常不錯了。
原本這些東西,王建國完全可以自已扣留下來。
可他并沒有。
他甚至還掏出一個賬本來:“所有賬目我都記下來了,這次所有幫忙的人都有份兒,你們也別不好意思,這是你們應得的。
“你們不知道這次你們立了多大的功勞,救了多少人,咱們整個平潭市都得感激你們。
“現在也就你們身份特殊,做的好事不能公開,不然哪里還有我去獻藥。”
王建國說起獻藥,忙說道:“回來的時候聽上面的領導說了,這次會給咱們大隊發獎勵,到時候也有你們的份兒。
“隔壁小山岙也有,我已經跟老支書商量過了,等將來你們平反了,就給你們正功績。放心,有我們兩個大隊的干部給你們做見證,不會出錯的……”
吳君玉幾人心里百感交集。
他們覺得,自已真是來到好地方。
有鹿嬈他們照顧著,現在還有大隊長這么為他們著想。
當然。
王建國嚴肅的時候也是非常正經的,說完獎勵的事情,他板著臉把之后要注意的情況也說了一遍。
“這件事,在你們平反前都給爛在肚子里記住了嗎?不然我們所有人都得搭進去。”
見吳君玉他們點頭,王建國立刻又眉開眼笑,一邊送他們離開,一邊跟他們講這陣子大隊里發生的事情。
“我跟你們說,你們是趕上好時候了,咱們這一季種了新糧種,還搞了大棚蔬菜,那是拿去換口糧的,以后不會挨餓了……”
“哦呦說起這個大棚蔬菜,我還得去找鹿知青一趟,我跟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