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荷在她們期待的目光里,下了宿舍樓,走向西門。
在離西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就已經看到了那個身影。
莊別宴穿著深灰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意地解開,里面是簡單的白色T恤內搭。
他隨意地站在綠蔭下,斑駁的光影在他身上跳躍。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風景,吸引了周圍不少來往學生的目光,和女生的頻頻回望。
曲荷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她一直知道莊別宴是好看的,但或許是心態變了,此刻看著他,竟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就在這時,一個長相甜美的女生,在同伴的鼓勵下,紅著臉,怯生生地走到了莊別宴面前,仰頭跟他說著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手機。
是在要微信。
曲荷的腳步頓住了,酸澀纏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以前她也見過有人和莊別宴要微信,但大多一笑置之。
可此刻,那種感覺完全不同了,她在嫉妒,在吃醋,在羨慕那個女生可以在他面前表示自己的愛意和喜歡。
曲荷忽然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去宣示主權。
她只是他的“妹妹”。
僅此而已。
陽光似乎變得更刺眼了,她閉了閉眼睛,將那股涌上眼眶的酸熱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卻發現那張俊朗的臉龐已經近在咫尺。
莊別宴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那個要微信的女生早已不見蹤影。
他眼眸低垂,靜靜地凝視著她。
“發什么呆?”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他特有的磁性。
曲荷猛地回神,臉頰微熱,慌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莊別宴虛扶了一下她的后背,“上車吧,外面熱。”
他的動作親昵自然,若是以前,曲荷會覺得再正常不過。
可此刻,他指尖隔著薄薄的罩衫傳來的溫熱觸感,卻讓她覺得像電流穿過,麻麻的。
莊別宴訂的是一家粵菜餐廳,環境清幽。
落座后,服務員很快送上了餐前飲品。
莊別宴遞過勺子,“這家店的楊梅沙冰很不錯,嘗嘗看喜不喜歡?!?/p>
“謝謝阿宴哥。”
曲荷接過勺子,舀了一小勺。
冰淇淋清甜,夾雜著楊梅特有的微酸,爽口不膩,很好吃。
換做平時,她早就滿足地大口享用起來了。
可今天,她只覺得那甜味之下,泛著更多的酸澀,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為了在心上人面前留下一個矜持的淑女形象,她小口小口吃著。
但是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的人,可又在即將接觸到他目光時,慌亂垂下。
莊別宴看著對面的曲荷,蹙起了眉頭。
太安靜了。
這不像她。
按照往常,從上車開始,她就會和他分享學校里發生的事。
可今天,從見面到現在,她的話少得可憐。
在車上時,就一直低頭看著手機,到了餐廳,哪怕是吃到了最喜歡的楊梅沙冰,也沒有很開心,反而心不在焉,一勺沙冰要在嘴里含好久。
是不開心?
還是沙冰不合口味?
而且,最重要的是,從見面到現在,她似乎,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
莊別宴的心頭掠過一絲莫名的煩躁和失落。
曲荷嘴邊沾了點冰淇淋,他抽出一張紙,自然地就伸手過去,想幫她擦掉。
這個動作,在過去十幾年里,他做過無數次。
小時候幫她擦飯粒,抹掉嘴角的零食碎屑,再正常不過。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剛伸出,曲荷就往后一退,躲開了。
莊別宴的手僵在了半空,看著曲荷閃爍的眼神,心頭那絲煩躁和疑慮更深了。
曲荷心虛地低下頭,抽了張紙巾,胡亂在嘴邊擦了擦:“我自己來就好。”
她躲開,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在明白了自己那點“齷齪”心思后,她再也無法坦然接受這種過于親昵的舉動。
她害怕自己會因為這點觸碰而心跳失序,被他看穿心底的秘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宿舍群沈歡歡發來的消息:【怎么樣怎么樣?戰況如何?試探了沒有?[壞笑]】
看到這條消息,曲荷才想起了這頓飯肩負的重大使命。
在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楊梅沙冰后,曲荷終于抬起頭,迎上莊別宴的目光。
“阿宴哥?!?/p>
“嗯?”
莊別宴放下水杯,等著她的下文。
他喜歡她這樣專注看著自己的樣子,因為這一刻,這雙眼睛里,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你這次回國,打算待多久???”
曲荷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還是決定先鋪墊一下。
莊別宴看著她繃緊的小臉,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半個多月吧。這次回來,除了看看你,也要開始接手處理一些國內集團的事務,為后續回國發展做準備。”
曲荷聽到半個多月,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這意味著他們會有更多見面的機會。
“半個月嗎?那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莊別宴被她眼中乍現的光彩取悅,唇角不自覺上揚:“可以。這次回來,也是為了長遠做準備?!?/p>
“順利的話,以后就不用再英國北城兩頭跑了,會正式接手莊氏,我們也可以經常見面。”
可以經常見面!
這句話像蜜糖一樣,在曲荷心里化開,驅散了不少之前的酸澀。
她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莊別宴看著她臉上終于露出熟悉的笑容,心情也舒暢了不少,把她喜歡吃的菜往面前挪了挪。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曲荷趁著這股勁,裝作不經意問:“阿宴哥,我有一個朋友?!?/p>
“她…她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但是她又不太確定對方的心意,很擔心如果貿然表白,萬一對方不喜歡她,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了,你覺得,她應該表白嗎?”
說完這段話,曲荷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莊別宴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
曲荷現在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糾結,心虛,期待,害怕。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幾乎所有的秘密和心事都會和他分享,但他從未見過她露出過這樣,屬于少女懷春的,為情所困的神情。
而“我有一個朋友”這樣的開場白,在他過往經驗里,幾乎等同于無中生友。
所以,曲荷,她有喜歡的人了?
心頭那片平靜的湖,因為這句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感覺喉嚨都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干澀發緊。
他拿起手邊的冰鎮檸檬水,仰頭灌了大半杯。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才勉強壓下了那股翻涌的不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戀愛不是兒戲?!?/p>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低沉嚴肅幾分,“尤其是女孩子,更要謹慎。你….你的那個朋友,或許可以再觀望一段時間,多考察一下對方的人品和真心,不必急于一時?!?/p>
他說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卻在飛速地盤算著,等會兒就要讓助理去詳細調查一下最近出現在曲荷身邊的,所有可疑的男性。
“哦….這樣啊?!?/p>
曲荷眼中的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用勺子攪動著碗里剩下的沙冰,聲音悶悶的,“好,我會轉告她的?!?/p>
期待的火苗被潑了一盆冷水,但她還不死心:“那阿宴哥,你呢?你有喜歡的人嗎?”
問出這句話,曲荷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