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回音纖細的手指死死扣住窗臺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泛白。
她緊咬著下唇,齒間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的鐵味道,唯有這尖銳的刺痛感,才能勉強壓抑住內心的怒火與屈辱,維持住表面那層平靜假象。
她萬萬沒有料到,即便在她層層加碼的施壓之下,單知影那等惡劣行徑,竟然還能被硬生生地保下來。
朱麗葉那近乎妥協的態度,無異于一道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臉上,帶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恥辱。
自從踏足A洲這片土地,這種無力與挫敗感便如影隨形,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單知影!
耳邊,凌家家主那喋喋不休的聲音,此刻聽來只讓她覺得無比聒噪,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她勉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聲音陰冷,“閉嘴。你放心,她......絕不會被輕易放過。”
凌家家主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懇求些什么,但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哽咽。
他深深地行了一禮,退出了這間休息室。
姬回音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一旁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放輕的姬家傭人。
“都出去。”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傭人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間只剩下她一人。
姬回音快步走到桌前,打開一臺造型精巧的終端電腦。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舞動,快得幾乎帶起殘影,一行行加密指令被迅速輸入。
最后,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滴”聲,一封帶著最高等級密送標志的郵件發送了出去。
——
另一邊,單家。
早餐結束,單臨川便徑直趕往公司處理公務,而單知影則返回單家,繼續她那形同虛設的“禁閉”。
她剛踏進客廳的大門,一道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質問便迎面傳來。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離開你的房間半步?!”單時堰臉色鐵青,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一早收到傭人戰戰兢兢的通報,說她竟然帶著單臨川大搖大擺地出門,嚇得他心驚肉跳,唯恐在這個風口浪尖再出什么意外。
他在客廳里徘徊等待一早上,直到看見她安然無恙的身影,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
這個臨川也是!平日里最是穩重靠譜,怎么偏偏在這種要命的時候,也跟著她一起胡鬧?
單知影面對父親的怒火,只是渾不在意地輕輕聳了聳肩,“我現在就回去。”
“等一下,”單時堰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重重嘆了口氣。
只要她人沒事,他也不愿再多加斥責,畢竟現在的局面已經足夠混亂。
他的眼神略帶復雜地瞥向旁邊沙發區域,“有客人找你。”
單知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怔了一下。
是白欽南。
他怎么會來?
感受到她的視線,坐在沙發上的白欽南立刻站起身。他身姿挺拔,但全身卻處于一種不自然的緊繃狀態,視線更是刻意地回避著她,落在了不遠處的地毯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小南有事找你。”單時堰解釋道。
他對白欽南相當熟悉,單白兩家本就存在不少利益往來,而白欽南少年時期就幾乎是單知影的小尾巴,沒少往單家跑。
他這做父親的,豈會看不出白欽南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熱情感?
曾幾何時,他也以為任由這兩個孩子自然發展,會是一段門當戶對的良緣。
可惜......后來單知影性情大變,滿心滿眼都撲在了學院那幾位繼承人身上,與白欽南之間似乎也因此決裂,這孩子便再也沒踏足過單家。
思及此,單時堰心中不免又是一陣唏噓。
單知影歪了歪頭,目光落在白欽南身上,淡淡開口,“走吧。”
說罷,她徑自轉身,朝著庭院走去。
庭院內陽光正好,她無比自然地在泳池邊的躺椅上躺下,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輕輕按著太陽穴,“找我什么事?”
白欽南靜靜地站立在她身側,如同一尊雕像。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發出聲音,“你……”僅僅一個字,卻帶著明顯的沙啞和干澀。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緒,定了定神,才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這件事,白家會全力相助。”
他繼續說道,語速稍快,“你可以放心。朱麗葉那邊給出的初步反饋……暗示她迫于壓力,很可能不打算繼續插手此事了。輿論的焦點會被轉移。”
單知影緩緩睜開眼眸,回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探究。
她以為,前幾天他那冰冷的態度和決絕的轉身,已經明確表達了劃清界限的意圖。
她尊重了他的選擇。
“小白。”
這兩個字,輕輕吐出,卻讓白欽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瞬,仿佛被電流滑過。
“為什么要這么做?”她直接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解,“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達成了共識,做回陌生人。”
她并不迂回,甚至有些殘忍。
聽到“陌生人”那三個字,白欽南猛地愣了一下,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
心臟感到一陣刺痛。
陌生人?他怎么可能和她做陌生人?
他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一旦再次靠近,那些積壓的痛苦、不甘和瘋狂的占有欲會徹底吞噬他的理智,讓他變得面目全非,連最后一點殘存在她心中可能還算美好的印象,都無法保留。
他寧愿保持距離,獨自舔舐傷口,也不要讓她看到自已那般不堪的模樣。
“我沒有。”他低聲否認,聲音低沉而壓抑。
單知影聞言,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似乎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下去。
她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帶著一絲疏離的審視,“你這樣做,白家那邊……應該不是輕易能說服的吧?”
她太清楚這些世家大族的行事準則。
如此明確地對國際組織施壓,讓本該置身事外的白家平白卷入漩渦,承擔不可預知的風險,家族內部的反對聲音必然不小。
他為此,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白欽南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抹被說中心事的煩躁
確實不容易,阻力遠超他的預期。
尤其是……白林。
她的反對尤為激烈,態度強硬得近乎失態,整個人像是被觸怒了逆鱗,言辭尖銳,甚至帶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瘋狂的偏執。
但他最終還是找到了看似合理的借口。
強調單白兩家盤根錯節的利益關聯,闡明單家若在此事中受創過重,白家也必將遭受不小的損失。
這并非全然為了私情,更是為了家族利益考量。
并且,他押上了自已的繼承人之位,以未來的前途和所有資源作為擔保,才勉強壓下了家族內部最大的反對聲浪。
而更讓他隱隱感到不安的是,白林在得知最終結果后,表現出來的并非持續的暴怒,而是一種意料之外的平靜。
她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用那種深不見底的眼神看了他許久。
那種平靜,反而透著一股詭異氣息。
只是,當時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單知影的安危上,無暇也無力去深究白林那反常態度背后的深意。
在收到朱麗葉態度軟化的回函后,他便第一時間趕來,只想讓她盡早安心。
“不,”他壓下心頭翻涌的思緒,語氣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白家和單家一向利益交織,他們……并沒有過多反對。”
他了解單知影的性格,絕不愿因自已的緣故讓她心生虧欠而拒絕,故而只能選擇輕描淡寫,將背后的一切努力都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