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初被貶為安平縣縣令,而施指揮使則是被調往淮北一帶,與此地相隔得可算不上近,這其中的意思,很明確。
雖然陛下沒有重罰,但她也知道,從今以后他的心中怕就種下了一顆名叫懷疑的種子,再無之前那種絕對的信任。
此次千里迢迢前來宣讀圣旨的,正是翰林院侍講,程晃,程大人。
想當年鄉試,他還是姜如初的副考官,親眼看著她春風得意,女解元名揚天下,如今才不過時隔三年。
程大人再細看她,比起當年,現在的她不知道黑瘦了多少,就剩一雙眼睛還亮堂著,炯炯有神的看著他。
“多謝程大人,您遠道而來辛苦了,不妨留下來歇兩日再走。”
程大人擺了擺手,毫不猶豫的拒絕,面無表情的瞥她一眼,打量著她臉上的笑容。
“姜大人倒是想得開,還笑得出來,你也是運氣好,這次碰上欽天監測出天降福瑞,陛下才沒有重重的罰你.......”
宸妃有孕一事,為了穩妥起見,至今還沒有傳開,程大人自是不知曉具體原因,只知是欽天監看出了吉兆,陛下龍顏大悅。
除了幾位朝堂要臣之外,誰都不知曉,連太后此時都還一無所知,群臣只知幾位老臣忽然出言,突然風向就是一轉。
只當是這姜如初,實在是命好。
此刻的某人也覺得這番有些太順了,陛下怎會如此輕巧就揭過,心下疑惑,面上卻淡淡道:“下官運氣一向好。”
“你自已倒是挺想得開的,就是某人自顧自的鉆了牛角尖,好好的前程都不顧了,三番兩次沖撞陛下.......”
程晃忍不住一嘆。
姜如初驟然抬眸,臉上的笑容一頓。
“終生不得回京,也總比罷官丟了性命的好,陛下此番已足夠皇恩浩蕩。”
程大人搖頭一嘆道:“非要惹得陛下怒斥,得了個三月不得上朝的懲戒,現下怕還在家中禁著足呢.......
“行了,圣旨帶到,姜縣令,你自個兒好好保重吧,本官先行一步了。”
說罷,程大人一揮衣袖,扭頭便帶著浩浩蕩蕩的一堆人離開了十全縣縣衙。
只剩姜如初站在原地,一時難以回神。
正這時,臨走的宣旨隊伍中,一個小太監朝她的手里塞了一個小紙團,她幾乎是下意識飛快的緊攥在手里,不動聲色。
待程大人他們徹底走遠,身后的寇偉、周靈等人,這才齊齊神色憂慮的上前。
“大人.......”眾人語不成句,但出奇一致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如初抬眸掃過周靈、袁非月、寇偉,以及樊師兄,蔣懷民幾人。
無聲一笑,出聲安撫道:“別擔心,圣旨里只說我一人,沒有提到你們中任何一個,也就是說陛下并未懲戒你們。”
“待三年之期一到,你們自可返京。”
“子源,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周靈是第一個不快出聲的,“咱們是一起來的全州,哪有留下你一人,我們獨自回去的,你把我周靈當成什么人了?”
袁非月也鄭重出聲:“說好的一起,咱們丟下誰都不行,女騎的所有人都會跟你一起同進退,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身后的孫靈素、曾洪英等人沒有出聲,但平靜而又堅定的神色,出奇一致。
寇偉也點頭贊同,一臉正色:“寇某人自然也是如此,當初在盛京說好的是心甘情愿追隨大人而來,豈有半路折返的道理。”
樊順微笑開口:“姜師妹,師兄我若是一個人回去,怕是會被國子監同門們的唾沫淹死,你還是不要害師兄了。”
黃鳴能去哪里,他本就是十全縣縣令,十全縣才剛有起色,他自然不能走。
桂花壓根就不擔心,她和她家大人從來都是一體,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和她分開。
蔣懷民見大家都態度堅定,左看右看,對上眾人質問的目光,他頓時“哎呀”一聲,“你們將蔣某當成什么人了......”
“你們大家都講義氣,難道就蔣某是小人不成,你們別忘了,我可是跟大人一起當過流民的過命交情,也算我一個!”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統一戰線。
見此情形,姜如初一笑,感動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但大家各有前程,豈能將光陰都浪費在我一人身上........”
她也承受不起這樣深重的情誼,這一生實在太長,誰也說不準將來會發生什么。
姜如初安撫好眾人,“好了,還有兩年半的時間,還早著呢,你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著我,現下事情還多著呢。”
田地里的,學堂的,狀元樓的,還有她現下已經是安平縣縣令.......樁樁件件都迫在眉睫,好不容易打發走眾人趕緊做事。
只余她一人時,姜如初這才悄悄打開手里那個小紙條查看起來,頓時神色一動。
是若愚給她的........再仔細一看,她的神色先是一喜,隨即閃過一絲擔憂,又忍不住悵然幾分,最后只剩緊皺的眉頭。
若愚竟然有孕了,這對姜如初來說,簡直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意外不已。
幾乎不做他想,她就知道,此次她能化險為夷,怕是多虧了若愚相救。
她在紙條中言簡意賅的說了關鍵,看字跡以及兩人獨有的暗號,其中很多暗語是獨屬于二人的秘密,這張紙條的確出自她手。
可讓姜如初忍不住皺眉的是,這張小紙條實在是太過草率,也并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還要讓人偷偷傳遞。
這一切都在告訴她一個信息:若愚現下的自由應該是受限的。
她現在懷了龍胎,這可是陛下第一個血脈,哪怕還未真正宣之于眾,想必無數雙眼睛也正盯著她,想要盯出個什么........
姜如初眉頭緊鎖,一時憂心不已。
但眼下還早,她人在全州,一時也無計可施,只能暫且先按耐住。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的過去。
一眨眼,就又是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