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已完全躍出東山,而明月依然高懸西天,日月之光在這一刻交相輝映,將他挺拔的身影鍍上雙重光華。天光未啟,層云如海。
梁父山巔,晨靄未散。
這座承載著秦皇漢武封禪記憶的神山,在熹微中顯露出蒼茫的輪廓。
封禪臺依山勢而建,三層圓壇象征天圓,以青白石砌成,每層高九尺,取九九至極之數。
漢白玉所造就的石階壘砌守向上,每一階都雕刻著日月星辰的紋樣。
壇周環列十二座青銅燎爐,爐中松明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將臺基上雕刻的日月星辰紋樣映照得清晰可見。
青煙直上,與山間晨霧相互交融,映出出一條條的霧龍,在玉階上投下流轉變幻的影蹤。
壇周環列十二座青銅燎爐,爐中松明熊熊燃燒,跳躍的火光將臺基上雕刻的日月星辰紋樣映照得清晰可見,青煙與山嵐交織,在玉階上投下流轉變幻的影蹤。
自山麓至山頂,數以萬計的甲兵沿著巍峨的山勢肅然而立。
冰冷的鐵甲映著初露的晨光,如同一條條盤繞在山間的蒼龍。
盔上的紅纓在微風中輕輕顫動,形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紅色漣漪。
每隔十步便有一面赤紅的日月旗,在漸起的山風中獵獵作響。
鐵甲映著初露的晨曦,如同給這座源遠流長的神山披上了一襲雪衣。
文武百官分別兩側。
文官著深衣博帶,頭戴進賢冠,手持象牙笏板。
武官身著明甲,腰懸金魚符,按刀而立。
他們從祭壇下方一直排列到南天門,每個人的臉上都凝著晨露,卻無人抬手拭去。
朝鮮使臣的鶴氅、琉球貢使的珊瑚冠,越南使者的麒麟官服,在人群中若隱若現,異域服飾上的金線在昏暗的天光下緩緩的流動著。
陳望頭戴十二旒冕冠,玉珠垂肩,玄衣黃裳上繡著山龍華蟲十二章紋。
當第一縷陽光越過東山,恰好照在他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山風掠過,帶來松脂與檀香混合的氣息,宛若神明輕撫。
陳望頭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垂落至肩,隨著山風輕輕搖曳。
玄衣纁裳上繡著山龍華蟲十二章紋,這是自舜帝以來天子禮服的最高規制。
孤身一人,站立在封禪臺的玉階之下。
朝陽初升,清晨溫和的陽光灑在了陳望的身上,為陳望驅散了身上殘存的寒意。
山風徐來,攜著燎爐中松脂與檀香混合的氣息,宛若神明無形的撫慰。
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清香。
九年征戰,九載沉浮。
九度寒暑,九易春秋。
往昔的烽火連天、尸山血海,此刻皆已化作腳下的萬里河山。
天下靖平,四海寧謐,天朝的威儀遠播萬國,九州疆域盡歸統御。
蒼穹放光,東方漸紅。
隨著那輪紅日從云海中躍然而出,宏大的禮樂轟然奏響。
鐘磬齊鳴,笙簫并作,這是歷代皇帝登基所奏的古月。
朝陽噴薄,金光如劍破開層層云霧,向著四方傾瀉而下。
伴隨著贊禮官的高呼。
鐵甲錚鳴如雷,紅纓翻涌似海。
“萬歲!”
山呼之聲頃刻間充盈天地,在群峰間回蕩不絕。
陳望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昂著頭,抬起腳,踏上了前往封禪臺的臺階,
一步一步,緩緩拾階而上,他的步伐很穩,也很堅定。
記憶如潮水緩緩涌來,
崇禎八年。
他來到了這個令人絕望的末世。
所見所覽,皆是蕭條荒涼。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樹木枯焦,枝丫稀疏,見不到一絲的生機。
草石枯黃,了無生氣,整片天地晦暗無比。
淳化大戰,以孤旅破闖逆,晉游擊。
腰間大帶綴滿玉玨,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一階又一階。
九年。
漢中大戰,摧敵于野。
擒斬高迎祥,執掌漢中。
立軍器局,革新衛所,大興土木,定軍山立志。
石階上的露水漸漸消散,祭壇頂端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青銅鼎中的火焰在晨風中搖曳,將陳望的影子投在玉階上,隨著登高的腳步不斷延伸。
十年。
平寇理政,厲兵秣馬。
陳望抬頭凝視著高聳的壇頂。
他所處的位置隨著他的步伐在緩緩的上升,眼前的壇頂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禮樂聲愈發莊嚴,編鐘與笙簫合鳴,古老的曲調承載著千年的傳承。
禮部的官員們垂首恭立在臺下,緋色的朝服在風中微微鼓動。
十一年。
北上勤王。
真定鋒銳,奔襲甲莊,馳援濟南。
大戰于青山關下,揚威名于四海。
陳望目不斜視,袞服下擺拂過石階上凝結的露水,留下深色的水痕。
繡在肩頭的日月紋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仿佛真有了生命。
十二年。
南歸進剿,領平賊將軍印,協督剿務,統領諸鎮。
十三年。
兵進河南,執掌河南兵師,驅逐萬民軍,虎步中原
山間的云霧在腳下翻涌,祭壇上的火光將陳望的身影拉得越發的冗長。
十四年。
南國淪陷,天下震動。
復襄陽,破徐州,威壓南國。
十五年。
建奴南下,萬民軍為禍南國。
收鳳陽,取江淮,雄視九州。
當陳望踏上最后一級臺階時,整座山忽然安靜下來。
連風都似乎停止了吹拂,只有鼎中的松脂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及崇禎十六年。
揚州一戰而破萬民軍四十萬大軍。
濟寧一役大敗二十萬清軍于野。
晉燕國公,以國公之位,而執掌天下。
兵鋒披靡,旬月之間,神兵電掃,復川陜故土。
拜燕王,加加九賜,假節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問鼎天下,勢傾九州,威臨萬國。
萬道的金光穿透玉珠旒串,在陳望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玄衣纁裳上的金線在陽光的映照之下流轉著奪目的光彩。
祭壇下的山呼海嘯般的萬歲再度響起。
“萬歲!!”
巨大的聲浪震得松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驚起群鳥掠過云海,朝著初升的朝陽振翅飛去。
封禪臺上,陳望孤身而立。
起伏翻涌的心緒已然平息。
云海靜怡,天光已明。
東方的朝陽噴薄而出,灑下溫暖的金輝。
而西面的明月尚未隱去,投下清冷的銀光。
金輝與清輝在蒼穹之上交織,將整片天空渲染成瑰麗的琉璃色。
日光灼灼,映照著萬里江山的每一處輪廓。
月光皎皎,輕撫過九州大地的每一寸肌理。
祭壇之上,陳望的身影同時沐浴在兩種光芒之中。
朝陽的金光為他鍍上神圣的光暈,照亮玄衣上金線繡就的日輪紋樣。
明月的清輝則勾勒出他沉靜的面容,映得纁裳上銀線織成的月紋泛著柔和的光澤。
日光所及,山河盡染金輝。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田野間新生的禾苗在陽光下舒展。
城池中裊裊的炊煙在晨光中升騰。
這是一個正在蘇醒的盛世,每一處都煥發著生機。
月光所照,萬物浸潤清輝。
林間的晨露閃爍著晶瑩,石階的紋理顯現出細膩,就連祭壇青銅鼎上的銘文,也在月華的輕撫下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一個沉淀了數千年文明的古國,每一處都蘊藏著故事。
日月同天,光耀江山萬里!
封禪臺上,祭祀的青銅鼎中青煙裊裊。
煙氣在晨光中盤旋升騰,在玉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宛若時光的印記。
鼎身上古老的雷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仿佛在訴說著千年來的滄桑。
陳望緩緩展開手中的玉牘。
玉牘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的篆文蒼勁有力。
陳望沒有依古禮下拜,而是挺直身軀。
冕服上的日月紋飾在雙輝映照下流光溢彩。
“皇帝臣望,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
陳望的聲音清越洪亮,在群山之間響徹。
“大明承運三百祀,今德既衰。”
“天降喪亂,九域崩離,夷狄窺鼎,生民陷溺。”
“星文示變,災眚屢臻,川岳震搖,乾坤失序。”
“卜諸讖緯,稽乎天象,火德終運,歷在燕邸。”
祭壇四周的旌旗獵獵作響,仿佛在應和著這番話語。
“隆武皇帝秉德沖虛,憫茲黎庶,法唐虞之盛軌,舉神器以相傳?!?/p>
“臣畏天威,惕民巖,雖承明詔,未敢遽受,三讓不獲?!?/p>
陳望的聲音沉穩有力,每個字都像是刻在天地之間。
“公卿列校、藩邦使臣咸曰:天聽自我民聽,神器豈容虛位?億兆惶惶,仰待新命?!?/p>
“臣謹承玄象,式遵舊章。龜筮協吉,兆呈大橫之祥;禮樂維新,義契革天之運?!?/p>
“率群工登紫金之壇,承玉璽,紹天統,告成功于上帝?!?/p>
禮樂洪鳴,編鐘清越,笙簫悠揚,與陳望的誦讀聲相和。
鳥獸應和,山風驟急,無數的旗幡招展飄搖。
陳望的眸光堅定,再度提高了聲音,甚至壓倒了天地之間一切的自然之音,清晰的傳到了封禪臺下一眾文武百官的耳中。
“伏惟明神,歆茲明德,永綏兆姓,祚我新邦!”
“惟明靈是饗?!?/p>
伴隨著陳望最后的聲音落下。
禮樂的聲響也在此刻到達了頂峰,而后驟然停止。
天地之間,只余下猛烈的山風,與旗幡卷動、森林起伏的聲響。
“咚!咚!咚?。。 ?/p>
昂揚的戰鼓聲隨之而響起。
九十九面戰鼓同時擂響,渾厚的鼓聲震天動地。
巨大的角號隨之長鳴,蒼涼雄渾的號角聲在群山之間響徹。
徹底取代了方才莊重的禮樂。
鼓手們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耀,結實的臂膀揮舞著鼓槌,每一次敲擊都讓鼓面劇烈震顫。
號手們昂首向天,脖頸上青筋暴起,吹奏著傳承了千年的古老音律。
渾厚的鼓聲與那蒼涼的號角聲,遠比編鐘禮樂的聲響更為激昂。
千百年來,每當異族鐵騎叩關南下,炎黃的子孫必會擂響這雄渾的戰鼓,吹徹這昭示決絕的號角。
鼓聲震響之處,總有漢家兒郎不懼生死,執銳北向,,面北而死。
號角嗚咽之間,總有華夏英杰列陣相迎,以血肉鑄就巍巍雄關,護佑華夏血脈薪火相傳。
每一記鼓點都在訴說著這個民族不屈的脊梁。
每一聲號角都在宣告著這片土地永恒的尊嚴。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正是這戰鼓與號角。
一次次喚醒沉睡的力量,讓華夏文明在劫波中愈發堅韌,在風雨中不斷新生。
而今。
當最后一聲號角在山谷間回蕩,戰鼓的余韻仍在群峰間震顫。
松濤陣陣,如滄海潮生,掠過巍峨的封禪臺,也拂過臺下萬千軍將與文武百官凝重的面龐。
無數雙眼睛,熾熱而敬畏,共同凝視著那高聳入云的漢白祭壇,以及壇上那唯一的身影。
陳望立于壇心,山風凜冽而又清新。
陳望的目光垂落,凝視著祭壇中央那尊象征著社稷山河的玄色金杯。
金龍的紋路在曦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輝芒,彷佛在其間游動。
陳望緩緩伸出雙手,穩穩的握住了那樽承載著國運的重器。
而后,將其緩緩舉起,將金杯托向蒼穹。
“呼——”
山風于此刻愈發洶涌。
遠處的群山仿佛都在回應著這一幕。
玄色的廣袖如同垂天之云,在風中激烈鼓蕩,獵獵作響,
朝陽冉冉升起,而明月仍然高懸于天際。
日月之光在這一刻交相輝映。
“朕!”
聲浪席卷,壓過了山林天地之間的松濤之聲。
“皇帝陳望?!?/p>
“承天命,順景望。”
“執干戈以靖四海,揮旌旗而清八荒?!?/p>
“今群兇殄滅,華夏重光。”
陳望的目光堅毅如鐵,心如磐石。
“立國,大——宸!”
陳望雄厚的聲音伴隨著山風在天地之間回蕩,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宸者,北辰也!”
“北辰紫宮,天之樞也!”
陳望握緊了手中的金杯,慷聲而諭。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是謂‘宸’!”
“漢唐之盛,已為陳跡,朕輩之功,必邁往古!”
“大宸之疆,當無垠無極!”
“大宸之威,應如日月光耀!”
廣袖盡展,如玄鳳展翼。
陳望的聲音猶若洪鐘。
“自今而后,寰宇秩序,當由大宸裁定,萬國軌范,當以華夏為宗!”
“朕秉武承烈,以征不臣,拓萬里之疆,立不世之功!”
“國整飭六師,躬行天討,廓清四海,踏平不臣!”
“必使煌煌天威,遠播八表;赫赫聲教,遍覆九垓!”
“凡有血氣,莫不尊親,凡有日月,莫不臨照!”
“風雨所臨,皆為大宸之土,江河所至,俱沐華夏之風!”
“使天下咸知,煌煌華夏,非復舊日之沉睡,已為當世之雷霆!“
聲落,風止,萬籟俱寂。
唯余至尊之音在群山間回蕩。
封禪臺下。
史官緩緩落筆:
“江山光耀,謂華夏之威儀顯赫。”
“日月同輝,昭萬世之天命攸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