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歲心里更不是滋味兒，但目前也只能這么做了，不然蕭徹那種想殺人的情緒一旦發泄出來，醫院的其他人也會受到牽連。

她給周賜打了電話，很快就把蕭徹帶去了霍硯舟的一棟房產，在那里增加了人手看著蕭徹，并且還把老大和老二也帶過去了。

老大老二目前的情況是一樣的。

蕭徹待在這個大房間里，蓋著被子，透過一旁被層層加固的窗戶，忍不住問，“我大哥有找過我么？”

黎歲目前還真沒得到消息，“你把蕭鹿救出來之后，是不是就把她送上飛機了？現在蕭嶠那邊知道蕭鹿沒事兒，肯定就要大力尋找你，畢竟你知道蕭家很多事情。”

蕭徹扯了扯嘴角，唇瓣都裂開了血口，“我能知道蕭家什么事兒，我對蕭家根本不感興趣，只是想認認真真完成大哥交給我的任務而已，其實他說的其他信息，我一件都記不住，我沒想到他會這樣。”

蕭徹說完這句，垂下腦袋，看到自己面前的被子暈開了一點點水漬，原來是他的眼淚在往下流。

他連忙擦拭臉頰，將眼淚擦干凈，免得黎歲看到。

黎歲隔著厚重的窗戶，聽到里面的啜泣聲，只覺得一把刀子刺進了自己的心臟，疼得血肉模糊。

“你就在里面好好休息，我跟霍硯舟要回北美的時候，再來帶你。”

蕭徹沒說話，只有細微的啜泣聲透過窗戶，飄了出來。

黎歲上車的時候，只覺得一陣無力。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弱小，弱小到甚至都不知道對手是誰。

黎一默默從旁邊遞過來一個李子，李子是玫紅色的，像拳頭那么大。

他自己的另一只手上還捏著一個，正在津津有味的吃，忍不住說：“你也吃一個，又酸又甜，我剛剛跟路邊的老奶奶買的。”

黎歲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著這人什么都不懂也挺好的。

她拿過李子，咬了一口，酸得臉色有些猙獰，差點兒一口吐出來。

她看向黎一，憋了幾秒才問，“你是不是根本嘗不出這酸味兒？”

黎一的眼底一亮，然后又緩緩黯淡下去。

“以前我吃的東西都沒味兒，我以為所有的食物都應該是那樣的，直到你給我那顆糖，你還給我做吃的，我才知道，原來食物有很多種味道，原來這是酸味兒么？也挺好吃的。”

黎歲啞然，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也是，以前他待在那些地方，連生肉都吃。

在工廠之外的世界，孩子們小時候就知道酸甜苦辣這些味道，但是從未有人告訴黎一，酸是什么味兒，甜是什么味兒，他只是在嘗到不一樣的味道之后，覺得新奇，覺得好吃。

黎歲心里不好受，特別是剛看完蕭徹，再看黎一，只覺得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也不過如此了。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將車開回棕櫚灣，黎一坐在副駕駛上的時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黎歲將背往后靠，忙著的看著天花板，“我生什么氣，我就是難受，恨不得早點兒知道真相。”

而且她對黎一和蕭徹這種莫名的親切感，也讓她自己覺得恐慌。

她抿了一下唇，然后扯了扯嘴角，“黎一，如果我跟你也是親姐弟，你覺得怎么樣？”

黎一沉默了幾秒，連手中剩下的幾個李子都不吃了，看著窗外。

“會感覺很痛苦吧，也很崩潰。”

“為什么？”

“因為媽媽失去我們三個，還能活嗎？那些期待我們回去的人，這些年又在經歷什么呢？從我有記憶開始，我被困在那個工廠十幾年，我今年，好像也就十八歲而已。”

黎歲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戳了一個大洞，嘩啦啦的往外流著血。

她瞬間不說話了，只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