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以后獨自一個人生活,經濟上,或者其他方面不會再貪圖任何一分不屬于我的東西,自己養活自己?!彼Z氣平淡而堅定,聽不出賭氣的意味。
“……”聽到這話,曲東黎心底像被什么狠狠的撕扯了下,不由閉了閉眼。
何皎皎在痛心之后,又是控制不住的憤怒,“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想徹底跟曲家斷絕關系嗎?三十多年的感情,你以為就憑你幾句話就能斷掉的嗎?什么叫一個人生活??你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個丈夫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嗎?你就這么不負責任?說你兩句你就直接撂挑子跑了,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對于這些指控,陳澈顯然已經考慮過很多遍,此刻聽到也沒有什么波瀾了。
他暗自做了個深呼吸,仍舊是淡漠的語氣,“爸、媽,你們放心,我并不是想要跟你們斷絕關系,也不會‘跑’。我們的關系,這輩子都是斷不了的,你們的恩情,我還到下輩子都還不完……只是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我決定了要擺正自己的位置?!?/p>
“以后,我仍舊是你們的兒子,你們遇到任何困難,我一定隨叫隨到,哪怕要我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我只是想回歸一份本該屬于我的人生,簡簡單單,安安靜靜就好?!?/p>
說到最后,他又像個‘正常人’一樣看了兩人一眼,“你們回去吧,以后不必再為我浪費時間精力,大家都早日回到正常的生活?!?/p>
看到他情緒穩定的外殼下透露出那徹骨的涼薄,何皎皎這下罵也罵不出來了……再瞥見他那憂郁深沉的眉眼,她腦子就不禁想起了程燦如跟她講述的那個故事,關于‘陳安娜’的故事……想到面前的陳澈是那個凄慘的女人留在這世上的唯一,她就完全心軟了,說不出任何抱怨的話,只能難受的轉過身去……
曲東黎后面也沒再吭聲,只是默默的注視了陳澈半晌,“……”
父子倆三十多年的深厚感情,他怎么會不了解陳澈這些話背后的心境?
他自己也清楚,陳澈除了跟他沒有血緣關系,性格特質跟卻跟他這個養父如出一轍,不說百分之百相似,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共同點……
正因為太了解他的心結,曲東黎此刻除了深深的沉默,也是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也氣不起來,就只是胸口憋悶的不行,隨即又走到了他身邊——
“阿澈,爸爸理解你的決定,”他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讓你馬上回家對你來說太難,那我給你時間繼續‘冷靜’,家里的大門隨時為你打開,什么時候心情好了,你跟我說,我們再來接你回家……”
聽到這樣的話,陳澈原本冷硬的心被搞得快要破防,當他想要更明確的表達自己想法,想要進一步說拒絕的話時——
“我們先走了,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別急著去醫院?!?/p>
曲東黎不給他回應的機會,直接就推著何皎皎往門口走去……
等兩人離開后,陳澈終究有些失控,握緊拳頭狠狠的往落地窗一砸,“………”
由于力氣太大,那質量頂好的落地玻璃都被砸得爆開了裂痕……他手背也破皮出血了,可他心底的痛楚已經遠蓋過這點疼痛……
如果曲東黎跟何皎皎這次是來責備他‘忘恩負義’、‘白眼狼’、‘不知好歹’……對他破口大罵各種羞辱,他可能還好受的多。
但這兩人一再低姿態的求和,特別是曲東黎的態度,反而像是將他架在火上炙烤一樣,有種‘生不如死’的窒息感……
*
曲嫣然這邊。
她一直在家里忐忑不安的等待著,直到看到父母的車回到家門口,最后進門來的只有他們兩個人時,她的心又跌到了谷底……
“你們……這么快就回來了?”她失落的問到。
“是啊,”何皎皎知道曲嫣然在期待什么,不免有些心疼,但還是盡量報喜不報憂,哪怕根本沒有什么‘喜’……
“放心吧,陳澈剛從看守所回來,人沒什么事,挺正常的,我們跟他聊了一會兒,勸他回家里來,但他心里還是有點別扭,說再冷靜幾天,等過段時間他想通了就回來了,”
曲嫣然從他們兩人回來時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更何況,以她對那個男人的了解,她也知道他這次是不可能輕易回頭的,如果真的被父母說兩句好話就心軟了,他也不會極端的把自己弄進監獄去……
她沒有再跟父母多說什么,回到自己房間時,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內心也空蕩蕩的,苦澀落寞的感覺涌上心頭,她整個人都被寒意侵襲著,忍不住鉆進被窩里蜷縮著……
接下來,她又度過了了無生趣的兩天,感覺每一秒都是度秒如年;
每次門口響起有人開車回來的聲音,她都會有瞬間的激動,跑到陽臺上看到下車的人不是他時,又是鋪天蓋地的失望……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那個每天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時時刻刻對她呵護備至,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忽然有一天就不要她了,連見上一面都難如登天,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
最終,她還是受不了這樣分分秒秒的煎熬失落,決定要‘主動出擊’,主動走出這一步,把該解決的問題一次解決。
當她從保姆阿珍那里得知他下午在家時,她便開車前往了。
一路失魂落魄,好幾次差點出車禍,終究到達了目的地。
她停好車,上了樓,輸入密碼打開了房門……
進入的時候,保姆還在客廳拖地。
保姆跟她使了個眼色,說他現在正在房間里睡覺……
她腳步沉重的走進了那熟悉的房間,只見他正躺在床上,閉眼睡著午覺,呼吸均勻,似乎有點沉,并沒有被她進門來的動靜驚醒。
跟他都二十多天沒見了,從他搬到外面居住,跟她冷戰,到同意簽字離婚,再到他進入看守所,再出來,還有她后面的各種糾結猶豫煎熬……她感覺過去了好幾個世紀那么長……
她就佇立在原地,呆呆的看著他沉睡的模樣,越看越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