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睜開惺忪的睡眼,便看到已經清醒的顧琛,臉上滿是驚喜:“琛兒,你醒了。”
自打看到顧琛真的還活著,長公主繃緊的神經便已經松懈。
她昨日氣急攻心傷了元氣,這一放松,困意頓時席卷而來。
沒想到琛兒居然比她先醒了。
張嬤嬤立刻扶住長公主,向顧琛的床榻靠近。
一旁候著的張院正,也帶著太醫們圍過來給顧琛會診。
顧琛睡了許久,聲音也變得異常沙啞:“給我些水,我喉嚨痛的厲害。”
小太監過來送水:“顧大人,您慢慢用。”
溫水入喉,緩解了喉嚨的灼熱感,顧琛發現自己的視力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張院正檢查過顧琛的情況,驚喜的對長公主報喜:“殿下,顧大人的情況已經大好了。”
長公主雙眼泛著淚光:“好好好,多謝諸位大人照看本宮的孩兒。”
話落看向張嬤嬤,張嬤嬤立刻心領神會的從丫鬟身上取過幾只荷包,按照荷包上不同的花紋,將東西塞在幾個太醫手里。
賞賜也是有規格的,張院正手中的荷包里裝著二百兩銀票,其余太醫則是一人一百兩。
除去幾位太醫,負責伺候顧琛的太監宮女也一人得了十兩賞錢。
爺死里逃生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沾沾喜氣,也算是給爺積德祈福。
聽到響成一片的謝恩聲,長公主小心翼翼的拉住兒子的手:“可還有哪里不舒服。”
顧琛好看的薄唇微抿:“讓母親擔心了,兒子感覺身上輕松不少,就是嗓子火燒火燎的。”
長公主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本宮若是連著念了上千次蘇糖救了顧琛,本宮的嗓子也會火燒火燎。”
原本不應該這般擠兌自己的兒子,可這小子心心念念都是人家蘇四姑娘。
昏迷中也時不時念叨,一念就是上百遍。
長公主的吐槽來的突然,顧琛的臉瞬間紅了,其他人則都在憋笑。
他們著實沒想到,往日里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顧大人,居然是個情種,且癡戀著安樂侯府的四姑娘。
不過話說回來,倘若他們也能遇到一個有情有義,當自己遇到危難時,愿意救自己出水火的人。
他們或許也會為之癡狂,念念不忘。
長公主也知道自己嘴快說錯了話,立刻轉移話題。
只見她伸出手掌在顧琛面前晃了晃:“能看清這是幾根手指嗎?”
顧琛無奈的將身體后傾:“母親,我的視力已經恢復了不少,如今不過就是有些朦朧罷了。”
母親這是多怕會傷到他自尊心,若再不躲,母親的長指甲都快碰到他的臉了。
莫名的,顧琛腦海中回響起蘇糖的話。
“為什么救我?”
“因為你長得好看!”
顧琛努力忽略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嘗試著活動著雙腿,他的腿似乎能動了!
察覺到顧琛的蠢蠢欲動,張院正立刻出言制止:“顧大人體內還有未清的余毒,還是得先靜養才好,千萬莫要操之過急。”
長公主立刻點頭:“太醫所言極是,你如今便安心靜養,其他的事都不要管。”
心知自己拗不過長公主,顧琛只得點頭,隨后又不放心的問道:“三殿下如今情況如何。”
提起三殿下,眾位太醫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
雖然只能看到個模糊的輪廓,但顧琛卻敏銳的感覺到氣氛的壓抑:“三殿下出了什么事。”
難道說他沒能將三殿下救下,還是賀斌送人回城的時候出了什么問題。
長公主拍了拍顧琛的手背:“你才剛醒,這些事等回頭再說。”
隨后對屋中眾人吩咐道:“都下去吧。”
眾人心知長公主這是要私下同顧琛說話,當即退了出去。
倒是張嬤嬤吩咐了小太監去找劉洪德報喜。
如今這個時間,啟正帝已經睡下不便打擾,將消息遞給劉洪德,對方自然會尋最合適的時機,稟報給啟正帝。
等屋中的所有人都退出去,又吩咐趙嬤嬤帶著自己人去守門。
確保身邊只剩一個人張嬤嬤,長公主沉下聲音:“三皇子之前一直在昏迷,白日倒是醒了一次,可狀似瘋癲。
太醫們束手無策,皇后為此很是擔心,這次的遇襲事件,你心中可有章程。”
顧琛很清楚,自己的母親從不是被困于后宅的尋常婦人,立刻說出自己的懷疑:“這次追殺三殿下的,是兩路人馬。”
兩路!
長公主蹙眉:“二皇子一直對皇位勢在必得,且他那人心胸狹窄又目光短淺,陛下已經在懷疑這次的刺殺事件與他有關,可另一路人馬...”
顧琛的表情凝重:“我當時是正面迎敵的,那第二路人馬明顯比第一路出手狠戾且訓練有素。
四皇子和五皇子對那個位置并沒有一爭之力,母親可能想起京中還有哪路人馬有這樣的實力。”
這是個很重要的消息,二皇子空有野心卻沒什么能力。
思忖片刻后,長公主才說出自己的猜測:“你外祖父當年在世時,大家都說他手中有一只影衛。
可直至他駕崩,你皇帝舅舅登基,都沒見到那只影衛的蹤跡。
當初大家只覺得傳聞有誤,看來其中或許另有隱情,我明日需要去你外祖母那問問情況。”
長公主行事向來妥帖,這事托付給長公主,顧琛也算去了一件心病。
倒是讓他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母親,兒子這次多虧蘇四姑娘出手相助,所以兒子打算...”
話音未落,長公主便慈愛的拍著他的手:“放心,此事母親心中已有章程。”
聽到長公主明白了自己的暗示,顧琛心中升起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當時的兇險情況,只有他與蘇糖這兩個當事人最清楚,他娶蘇糖只是為了報恩,再無其他。
他正打算安心休息,卻聽長公主話鋒一轉:“你這次得救,多虧了蘇四姑娘出手相助。
本宮明日便備上一份厚禮,親自去安樂侯府向四姑娘道謝,也不知如今的小姑娘都喜歡什么東西。”
顧琛紅了一半的臉瞬間綠了,他擰眉看向長公主:“不是的,母親。”
他已經答應上門提親了。
可他的話再次被長公主打斷:“還是我兒想的周到,若只是送些禮物,不但看輕了四姑娘,也看輕了我兒。”
顧琛深邃的眼眸眨了眨,努力壓抑自己想要點頭的沖動。
他娶蘇糖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履行承諾,此事無關情愛。
顧琛在心里給自己洗腦的時候,長公主的聲音再次傳來:“所以母親打算收她當個義女,與你兄妹相稱,日后也能風風光光的送她出嫁。”
顧琛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他用力眨著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向來聰慧睿智,為何今日偏偏看不懂他的心思,難道是他表達的不夠明顯?
顧琛壓下心中的煩躁:“母親,孩兒今年已經二十二歲。”
回應他的,是長公主的長嘆:“是啊,我兒今年都二十二了,又是朝中重臣。
看來日后,為娘還是莫要對我兒的生活過度干涉的好。”
發現自己無論明示暗示,母親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顧琛索性說的更明白些:“那兒子的婚事。”
長公主立刻擺手:“不管了,你這次受傷母親也已經想明白,日子是你過的,你自己舒服就好。
母親不能為了讓自己安心,就強迫你隨便尋個人成親,過日子這種事,可不是跟誰都行。
所以母親再不會束縛你,你就按照你自己覺得舒服的方式活著便很好。”
長公主說的情真意切,顧琛聽得瞠目結舌。
這還是那個為了讓他找個伴,心心念念要為他選個小郎君出來的母親么!
長公主看了張嬤嬤一眼,對方立刻心領神會的將人扶起:“殿下,您為了爺徹夜難眠,傷了元氣,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
殿下將爺抖得一愣一愣的,若不趁這時趕緊跑,等爺反應過來豈不是會埋怨殿下促狹。
殿下苦了半輩子,沒想到上了年紀,心態卻越發年輕了。
長公主從善如流的起身,輕嘆著丟下一句:“母親也是嫁了兩次的人。
這兩年越發感覺到,成親這事一定不能尋那些懷抱某種目的人,而是要尋個一看到他就歡喜的人。
所以琛兒放心,母親再不會因婚事強迫你了。”
說罷,便在張嬤嬤的攙扶下離開了顧琛的房間。
顧琛:“...”母親這腿腳是越來越利索了,跑的可真快。
張嬤嬤扶著長公主走進院子,才低聲埋怨:“殿下當真是越發促狹了。
您明明看出了爺的心思,還逗他做什么,爺身上可帶著傷呢!”
幾次打斷爺未出口的話,看把爺急的,就差高喊“顧琛要娶蘇糖”了。
長公主放慢了腳步:“你不懂,只有自己盡全力爭取來的媳婦,才更懂得珍惜。”
張嬤嬤依舊不贊同長公主的論調:“您就不怕事情有變,爺連四姑娘都不想要了。”
這么多年,就只有一個蘇糖令爺動了心思。
長公主笑的從容:“本宮或許不懂感情,但本宮懂男人,琛兒也同樣是個男人。
對男人來說越得不到,心里就越是惦記,一個在夢里都要念叨上千次的姑娘,怎么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張嬤嬤并不反駁:“您心里有數就好,看爺這樣的架勢,估計公主府里很快就要添人進口了。”
長公主搖頭:“這人可以盯緊,卻不能著急娶回來。”
張嬤嬤不解:“這是為何,難道殿下還有其他想法。”
長公主的腳步放慢:“琛兒對感情之事遲鈍又淡漠,根本就沒開竅。
他如今同本宮說要娶蘇糖,更多是為了報恩,亦或是兩人之間達成了什么條件。
若不讓琛兒在提親前看清楚自己的心思,導致成婚后誤會重重,到時還不成了一對怨偶。
本宮希望他與未來的妻子琴瑟和鳴,平安順遂,自然要幫他看清自己的心。”
張嬤嬤終于明白了長公主的心意,一時間忍不住唏噓:“希望蘇姑娘擔得起您這份心意。”
長公主輕輕搖頭:“此事并非全然為了蘇糖,更多的還是因為本宮想讓琛兒過的快樂無憂。”
張嬤嬤的表情也變得柔和,無論經歷多少挫折,殿下永遠都活的如此干凈通透,讓人忍不住想要追隨。
從禮親王府出來,蘇糖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她不過就是穿越,又不是犯了天條,她憑什么這么累啊!
如今的她心頭充斥著強烈的憤怒,恨不得將挑釁她的人都殺了。
可惜此時已經宵禁,她并未遇到挑釁的人。
快步跑回自己的院子,蘇糖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睡一覺,這次哪怕是顧琛要死她都不管了。
最多喊兩條樹根,把顧琛拖出去埋了。
誰知道剛推開門,就聽到盆栽焦急的聲音:“你怎么才回來,你家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