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廠長等人親自到招待所門口送行,準備了不少當地的土特產讓他們帶上,干貨、水果塞了不少。
“各位一路順風!以后常來指導工作!”萬廠長握著陳老和姜海棠的手不舍地道別。
火車緩緩駛出花城站,載著滿滿的收獲踏上歸途。
回去的心情比來時更加輕松愉悅,大家說說笑笑地,討論著此行的收獲,對未來的技術發展充滿期待,氣氛輕松到不行。
小橙子似乎也更適應火車了,玩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咿咿呀呀地和車廂里的人“聊天”。
陳老對此其實是有些意外的,畢竟,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這樣適應火車?
一般來說,幾個小時之后,就會哭鬧不休,可是,小橙子完全沒有這樣的情況。
該吃吃該睡睡,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這一個月的接觸,讓小橙子對李興海都不是十分排斥了。
火車上李興海主動抱了他一會兒,小家伙都沒哭,反而好奇地抓他的扣子玩,讓李興海受寵若驚。
總算得到了和大家同樣的對待,也算圓滿了。
小橙子不哭不鬧,又有好幾個人幫忙看著,姜海棠就利用回程的時間,開始整理此行厚厚幾本筆記和技術資料,著手起草匯報材料的提綱。
她知道,回去后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而她還需要去一趟西北,更需要抓緊時間。
陳老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看著認真的姜海棠,心里忽然就有種感覺,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可能擁有更廣闊的世界和未來無限的可能。
這只是開始,她的舞臺,絕不僅僅限于書房和翻譯稿。
火車一路北上,張建國幾個人圍著姜海棠,討論著回去后如何將這次的學習成果應用到各自的研究項目中。
姜海棠毫無保留地分享著她的筆記和想法,這種開放的態度讓陳老對這個年輕姑娘的心欣賞更多幾分,欣慰地捋著胡子。
這次南下,不僅解決了花城廠的實際問題,更通過一個月的交流和實際操作磨合出了一支有凝聚力、有戰斗力的技術團隊,而姜海棠無疑是其中的核心和粘合劑。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姜海棠將會帶領這個隊伍前進。
火車抵達了中轉樞紐站。
陳老、李興海等人要繼續前行,而姜海棠和小何則要等待另一趟開往西北方向的火車。
下車前,陳老再三叮囑:“海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西北,就安心待幾天,部里那邊你放心,匯報材料我先整理著,等你回來咱們再合議。”
兩口子長期分居的苦楚,陳老十分能理解,所以,也沒想著讓姜海棠很快回京城。
“謝謝陳老,您也多保重身體。”姜海棠感激地說。
李興海、張建國、云志浩和小趙也紛紛來道別。
李興海撓撓頭,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姜工,那啥……西北風沙大,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等你回京城,咱們再聚!”
小趙拍著胸脯保證:“姜工,您的東西我一定原封不動送到陸家!”
列車緩緩啟動,姜海棠抱著小橙子,和小何站在月臺上揮手告別,直到列車消失在視野中。
中轉候車的時間有幾個小時,姜海棠和小何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休息。
小橙子對人來人往的火車站充滿了好奇,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小何也是第一次到這里,十分新鮮地看著周圍。
“海棠,這個車站好大啊!”
“這是重要的車站樞紐,來往停靠的車次非常多,不光是車站大,外面也很繁華,我把咱們的行李寄存一下后,咱們去外面的國營飯店吃點飯。”
姜海棠叮囑小何帶好小橙子,不要亂跑之后,自己去寄存行李了。
小橙子看著媽媽要走的時候,想跟著,可在小何細心的安撫下,還是安靜了下來。
小何細心地照看著孩子,時不時給他喂點水,逗著小家伙咿咿呀呀地說話。
很快,姜海棠寄存好了行李回來了,姜海棠抱著小橙子,和小何一起走出喧鬧的火車站。
站前廣場比記憶中更加熱鬧了些,雖然依舊是灰藍為主的色調,但行人臉上的神情似乎比前兩年松快了些,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提著籃子悄悄向旅客兜售煮雞蛋或花生的小販。
姜海棠發現,原來不止花城在悄悄地發生變化,很多地方都已經開始初見端倪。
國營飯店就在廣場東側,是一棟頗有年代感的蘇式建筑,門臉大氣。
姜海棠輕車熟路地領著有些拘謹的小何走進去。
大廳里人聲鼎沸,混合著飯菜的香氣和煙草的味道。
穿著白色圍裙的服務員端著盤子在各桌之間穿梭,大聲吆喝著菜名。
墻壁上掛著紅色的標語,角落里擺著高大的綠植,一切都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氣息,但似乎和之前路過的時候,又有什么不同。
“兩位同志吃飯嗎?這邊還有位置!”一個嗓門洪亮的中年女服務員招呼她們,指了指靠窗的一張方桌。
“謝謝同志。”姜海棠笑著點頭,和小何走過去坐下。
她把小橙子交給小何抱著,問道:“香草姐,你想吃什么?這邊的大肉包子和燴菜都挺不錯的。”
小何有些彷徨,雖然在花城待了這么長時間,可一切都是化纖廠安排好的,因此,她并沒有為這些事情做過選擇。
“海棠,你點吧,我吃啥都行。”
姜海棠也不為難小何,走到窗口對服務員說:“同志,麻煩要八個大肉包子,兩碗燴面,一個醋溜白菜,一個紅燒肉,再給我們一小碗雞蛋羹,蒸得嫩一點,給孩子吃。”
她記得這里的雞蛋羹蒸得又滑又嫩,很適合小橙子。
那個服務員對于姜海棠竟然要了這么多的東西,還是很意外的。
兩個女同志,帶著小孩子,能吃這么多?
不過,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朝著后廚麻利地重復了一遍。
“八個大肉包子,兩碗燴面,一個醋溜白菜,一個紅燒肉,一小碗嫩嫩的雞蛋羹。”
姜海棠回到座位上,小何小聲說:“海棠姐,點太多了吧?咱們吃不了那么多。”
“沒事,吃不完帶著路上吃,不會浪費的。這一路辛苦你了,得吃點好的。”姜海棠笑道,又拿出小水壺喂小橙子喝水。
等待上菜的時候,小何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隔壁桌幾個穿著工裝、干部模樣的人正在邊吃邊討論著什么“生產指標”“技術革新”,另一桌像是出差的銷售員,在低聲交換著各地的見聞。
周圍幾桌子人說話的語調各不相同,顯然都是外來客商。
小橙子也睜著大眼睛,被周圍熱鬧的景象吸引,小腦袋轉來轉去,嘴里發出“哦哦”的聲音,小手還試圖去抓桌上筷子筒里的筷子。
“可不能玩這個。”姜海棠溫柔地握住兒子的小手,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個洗干凈的花城帶來的小柑橘給他抓著。
這時,菜陸續上來了。
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白白胖胖,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和肉香,兩碗燴面看著就非常地道;醋溜白菜酸香撲鼻,勾人食欲,紅燒肉醬香濃郁,味道好得不得了。
給小家伙的雞蛋羹也蒸得恰到好處,嫩滑如布丁。
“香草姐,你快吃吧,趁熱。”姜海棠說著,把雞蛋羹碗挪到面前,打算給小橙子喂。
“海棠,你吃飯,我給小橙子喂吧。”小何急忙想端過雞蛋羹。
姜海棠擺擺手,說道:“不用,這段時間,我照顧小家伙的時候比較少。”
姜海棠小心地吹涼,一勺一勺地喂給小橙子。
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一動一動的。
小何想了想,端起燴面開始吃了起來,第一口吃下,她的眼睛頓時亮了:“嗯!真香!海棠姐,這面真好吃!”
北方的面食確實做得實在,這幾天在花城,雖然有面食,但主要還是米飯為主,作為北方人,小何還真有點想念面食了。
“好吃就多吃點。”姜海棠給小家伙喂了幾口之后,看著差不多了,自己也端過一碗面吃起來。
奔波一路,火車上雖然也能買飯吃,但總是不一樣,那味道和國營飯店沒法比。
現在能吃上這樣一頓熱乎飯,胃里心里都舒坦了不少。
她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和小何閑聊著:“等到了金城,廠里宿舍應該都安排好了。那邊條件雖然比不上京城,但大家都挺熱情,我們會在紡織廠家屬院住一段時間,香草姐你沒問題吧?”
小何點頭:“嗯,我沒問題。左右我就一個人,走到哪里都是家。”
她現在對姜海棠是既感激又佩服。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來到陸家,她哪里能有這樣見世面的機會?
雖然說只是跟著姜海棠,但到底和以前過的日子不一樣了。
正吃著,旁邊那桌討論“技術革新”的人聲音大了些,似乎起了點爭執。
姜海棠下意識地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在爭論一種新材料的應用可行性。
她聽著其中一方的論點有個明顯的技術誤區,出于技術人員的本能,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那邊正在爭執的人看到姜海棠朝著他們看過來,一個貌似脾氣不太好的人立即沖著姜海棠發作起來。
“你看什么,一個女人,相夫教子就完了,我們討論的,是你能聽明白的?”
對方的語氣十分輕蔑,顯然,對于姜海棠這個帶著娃出門的女人是完全看不到眼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