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輕聲笑著。
當初,李二雞等人問他要不要追擊匈奴左賢王,害怕此人會卷土重來。
高陽對此,完全不放在心上。
這底氣,便在于這!
此乃大勢,陽謀中的陽謀,一旦匈奴戰力大減,便再也難以抗衡!
園中寂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武曌久久無言。
她看著高陽,看著這個清俊面容下藏著滔天謀略的男人,心中涌起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震撼,欽佩,甚至……一絲寒意。
此計若成,草原百年難起。
這是真正的絕戶之策。
武曌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見那片蒼茫草原的未來。
山羊成群,牧場退化,部族紛爭,在欲望與資源的匱乏中逐漸沉淪。
而她只需穩坐長安,執掌貿易,便能將整個漠北,一點點收入囊中。
好毒!
好狠!
好不是人!
但她好喜歡!
“好。”
“此事,朕交予你全權處置。北疆貿易監由你直轄,一應人員、資金、策令,皆由高卿你定。”
“臣,領旨。”
高陽躬身道。
武曌看向高陽,眼中滿是贊賞。
“有高卿為朕分憂,朕心甚安。”
高陽咧嘴一笑:“陛下過獎,臣既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
武曌唇角微揚,轉身繼續緩步前行。
高陽跟上。
他再次去牽武曌的小手,這次十分輕松的便握住了那白嫩修長的小手。
白嫩。
細滑。
兩人再次走了一段,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武曌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高卿,朕近來常思一事。”
“何事?”
武曌停下腳步,抬頭望天,鳳眸中倒映著萬里晴空,“朕時常在想,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高陽一怔。
“自北海國歸降,朕便常思此事。”
“史書對北海國記載寥寥,只說‘瀚海以北,有國北海’,可北海國之外呢?還有什么?”
“西域有百國,最遠的是大宛,可大宛之西,又是什么?”
“還有長安城中的蠻夷,近年來愈發多了,金發碧眼者,昆侖奴者……據傳,他們乃是漂洋過海而來。”
“那海的那邊,又是什么?”
武曌看向高陽,鳳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抹好奇與向往。
“朕很好奇。”
“你……不好奇嗎?”
高陽沉默片刻,緩緩道。
“陛下,臣曾偶然聽一個異國商人說過一種說法,這世界,或許是圓的。”
“圓的?”
武曌瞳孔微縮,一臉的難以置信。
“高卿,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這怎么可能?若世界為圓的,那下方之人豈不墜落?”
高陽笑道:“此中道理,臣也不甚明了。或許天地間有某種無形之力,將萬物吸附于地。正如蘋果落地,而非飛向天空。”
“但這只是一個猜測,真假不知,但卻可以驗證一番。”
“若世界真是圓的,那只要一直朝一個方向航行,最終便會回到原點。”
“若真如此,那便證實了此說。”
武曌怔怔看著他。
良久,她忽然道:
“若真如此……那這天下,該有多大?”
“很大。”
高陽輕聲道:“可能大到超乎陛下和臣的想象。六國之地,或許只是滄海一粟。”
“朕自幼讀史,也知中原之外,尚有蠻夷。”
“但若世界真如高卿所言,是顆圓球……那中原,不過是其中一隅。四海之外,必有萬千國度,千萬生靈。”
武曌負手而立,一身龍袍在風中微揚。
“高卿。”
“臣在。”
“朕有此雄心,欲知世界之廣,見天地之極。你……可愿助朕?”
高陽看著武曌的臉。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個不同于以往的武曌,不止是執掌江山的大乾帝王,更是一個對未知充滿渴望的探索者。
他微微一笑,躬身道。
“陛下既有此志,臣自當追隨。”
“區區六國,不過是手拿把掐,也就那燕國要強一點,但也不足為慮。”
“臣自會解決。”
“無論陛下想做什么,臣都會支持。”
武曌看向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少見的輕松與真摯。
“朕說這番話,若是讓朝臣聽見,定會勸阻,朝朕說什么六國未滅,何談遠洋?中原未統,豈能好高騖遠?”
“但高卿你卻不一樣,你只會問朕想做什么,而后說,臣支持。”
武曌輕輕搖頭,眼中泛起一絲暖意。
“這天下無聊,帝王孤獨,幸得有你,朕方覺……此路不孤。”
清風拂過,揚起武曌額前的幾縷青絲。
陽光透過枝葉,在武曌矜貴的臉上投下一道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她卸下了帝王威嚴,只是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輕女子,美得驚心動魄。
高陽看得有些失神。
他開口道,“陛下,正事說完了嗎?”
嗯?
武曌一聽,當即一愣。
她點點頭,“朕說完了。”
無論是匈奴之后的應對,還是對這方世界的好奇,高陽都給了她一個完美的解答。
“那臣想說點私事了。”
高陽一臉嚴肅,雙眸直勾勾的盯著武曌。
“私事?”
武曌眉頭一挑,看向高陽。
“陛下,你好香啊!”
“您可還記得出征之前,您對臣的承諾嗎?若臣能平安過來,龍袍,寢宮,很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