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清晨。
武曌站在銅鏡前,小鳶正在為她整理冠冕。
今日的龍袍是特制,新送來的,玄黑底色,用金線繡著九龍盤旋,龍睛以紅寶石鑲嵌,在晨光下流轉著懾人的光。
裙擺曳地,繡著山河紋樣。
“陛下,這身是不是……太隆重了?”小鳶輕聲問道。
武曌本身就長的極美,哪怕隨意,舉手投足之間也有一股說不出的矜貴之美。
那就更別說盛裝打扮了,簡直美的令人窒息,連小鳶都一時之間看呆了。
武曌看著鏡中的自已,唇角微揚。
“隆重?”
“高陽封狼居胥,擒左賢王,收北海國,這是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
“朕今日若不隆重,怎配得上他的功業?”
她轉過身,鳳眸中光華流轉。
“百官都到了嗎?”
“到了,已在宮門外集結。”
“車駕呢?”
“已備好,龍輦在前,百官車駕隨后,禁軍開道,儀仗三百人。”
武曌點頭。
她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晨風涌入,吹動她額前的珠簾。
遠方,北方的天空湛藍如洗。
“他......快到了吧?”
“斥候方才來報,高相大軍已至城外三十里,預計辰時抵達十里亭。”
武曌深吸一口氣。
“走。”
“朕要親自迎他。”
“......”
城外十里,十里亭。
黑壓壓的儀仗隊伍從長安城門一直延伸到亭外。
龍旗獵獵,甲胄森森。
文武百官按品階站立,人人身著朝服,面容肅穆,眼中都壓抑著一股激動。
崔星河告病沒來。
閆征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須發在風中飄拂,老眼望著北方官道,手指微微發顫。
盧文低聲道:“閆老,您這手抖得也未免太夸張點,是不是犯病了?”
“犯病個毛!”
“老夫只是心中激動!”
閆征瞪他一眼,“這可是封狼居胥啊,老夫活了六十八年,只在史書里見過這四個字!”
“今日能親眼見證功臣凱旋,死也值了!”
武將隊列那邊,更是人人挺胸抬頭。
雖說這跟他們沒什么太大的關系,但武將自古便是一體,此等大勝,也令他們這段時間走路都發飄。
尤其是高家一系的將領個個與有榮焉,腰桿挺得筆直。
人群最前方,武曌立在龍輦旁。
她沒坐進去,就這么站著。
一身玄黑龍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冠冕上的珠簾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鳳眸中的光芒。
她在等。
等那個讓她朝議走神,批奏章寫錯字、思念了半載的人。
小鳶站在她身側,輕聲道:“陛下,要不先上輦歇歇?”
“高相還得一陣子……”
“不用。”
武曌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
“朕要站著等他。”
“讓他第一眼,就看到朕。”
“……”
長安百姓也是個個振奮不已,等待著大軍的凱旋,他們不能靠近儀仗,但在官道兩側的路上、樹林邊,早已人山人海。
定國公府的家眷被特許站在亭側一片空地上。
楚青鸞抱著女兒珺珺,一身淡藍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
上官婉兒站在她左側,綠衣官服外罩了件披風,絕美的臉上難得化了淡妝。
呂有容在右側,紅衣似火,馬尾高束,顯得極為英姿颯爽。
三個女人都沒說話。
只是望著北方。
望了許久。
呂有容終于忍不住,低聲道:“青鸞姐,婉兒姐,我……我有點緊張。”
楚青鸞失笑:“你緊張什么?”
“不知道。”呂有容咬了咬唇,“就是心慌,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上官婉兒輕聲道:“有容,其實我也是。”
“我昨晚一夜沒睡好。”
楚青鸞嘆了口氣。
“看來大家都一樣。”
楚青鸞把懷里的珺珺摟緊了些。
小丫頭今日格外安靜,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也望著北方。
“珺珺好像知道爹爹要回來了。”楚青鸞柔聲說,“今早一直不肯睡,非要跟著來。”
“她會叫爹爹了。”上官婉兒伸手,輕輕摸了摸珺珺的小臉。
“待會兒讓她叫給夫君聽,準保嚇他一跳。”
楚青鸞沒接話。
其實,她已暗中告訴了高陽。
高陽不會一回來,就露餡吧?
這一刻,楚青鸞莫名有些緊張。
呂有容忽然道:“你們說……那沒良心的會不會瘦了?”
“漠北風沙大,吃的肯定不好。”
楚青鸞和上官婉兒對視一眼,都笑了。
“有容,你這是心疼了?前兩天你可不是這么說的。”楚青鸞打趣道。
呂有容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心疼他,我是怕他餓瘦了,回來沒力氣挨揍!”
“嗯,就是這樣!”
正說著。
遠方官道上,忽然揚起一道煙塵。
緊接著,是隱隱約約的馬蹄聲。
咚!
咚咚!!
咚咚咚!!!
像悶雷,從地平線那頭滾過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來了!”
有人低呼,忍不住踮腳朝遠方看去。
武曌猛地抬眼。
她身后的文武百官也齊齊挺直腰背。
山坡上的百姓開始騷動起來,無數人踮起腳,伸長了脖子。
煙塵越來越近。
馬蹄聲越來越響。
接著!
一道金光,刺破了晨霧。
“那是......什么?”
“像是一道金光!”
有人瞇起眼。
金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耀眼。
終于,所有人都看清了。
官道盡頭,一支黑甲騎兵正緩緩行來。
而在那支軍隊的最前方,是一輪太陽。
一輪行走的、燃燒的、要閃瞎人眼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