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后，林臻沒有回棲鳳閣，而是直接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常服，獨自一人，前往了天牢。
天牢，位于皇城的最北端，是整個大乾帝國，最陰森，也最戒備森嚴(yán)的地方。
這里關(guān)押的，都是罪大惡極的死囚，或是身份特殊的重犯。
尋常的犯人，關(guān)押在天牢的外圍。
而像孔志謙這種等級的逆賊，則被關(guān)押在天牢最深處的，第九層。
那里，被稱為“無間地獄”。
據(jù)說，被關(guān)進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林臻一路暢通無阻。
天牢的守衛(wèi)，在看到他那塊象征著攝政王身份的麒麟令牌時，一個個都嚇得噤若寒蟬，連頭都不敢抬，更別提什么盤問阻攔了。
越往里走，空氣就越是陰冷潮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霉味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味。
通道兩旁的墻壁上，不時傳來犯人們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咒罵。
但林臻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早已習(xí)慣了比這里，更殘酷一百倍的，戰(zhàn)場。
當(dāng)他走到第九層的入口時，兩名如同鐵塔一般的錦衣衛(wèi)校尉，攔住了他。
“王爺，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逆賊孔志謙。”其中一名校尉，硬著頭皮，躬身說道。
“本王，也不行嗎？”林臻的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名校尉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zhì)般的殺氣，瞬間將他籠罩！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yuǎn)古兇獸給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屬……屬下不敢！”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開門。”林臻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是！是！”
厚重的、由玄鐵打造的牢門，被緩緩打開。
林臻邁步，走了進去。
第九層的牢房，與外面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慘叫，沒有咒罵，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每一間牢房，都是用精鋼打造，三面都是墻壁，只有一面，是碗口粗的鐵柵欄。
孔志謙，就被關(guān)押在最里面的一間。
林臻走到牢門前，停下了腳步。
只見牢房的角落里，一個披頭散發(fā)、形容枯槁的人，正蜷縮在地上。他的手腳，都被粗大的鐵鏈鎖著，兩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不自然地扭曲著。
正是孔志謙。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當(dāng)他看到是林臻時，那雙原本死寂無神的眼睛里，突然，迸發(fā)出了一絲異樣的光彩。
“呵呵……呵呵呵……”他突然，低聲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如同夜梟哀鳴，“林臻……你……你終于來了……”
“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你是在等我，來殺你嗎？”林臻看著他，聲音冰冷。
“殺我？”孔志謙笑得更開心了，他掙扎著，想要從地上坐起來，但斷裂的腿骨，讓他根本無法動彈，只能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著。
“不，不，不。我知道，你不會殺我的。你和那個女人，不是想讓我，活著，看著你們開創(chuàng)所謂的盛世嗎？不是想讓我在無盡的絕望中，慢慢爛死嗎？呵呵……真是，好惡毒的，懲罰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意的表情。
林臻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只是淡淡地問道：“孔志謙，我今天來，只想問你一件事。”
“你的那個‘凈世計劃’，那個所謂的，針對長安的，最終計劃，到底是什么？”
聽到“凈世計劃”四個字，孔志謙的眼中，瞬間，迸發(fā)出了一股狂熱的、病態(tài)的光芒！
“怎么？你怕了？”他看著林臻，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挑釁的笑容，“你終于，還是怕了！林臻！我告訴你！我的計劃，已經(jīng)啟動了！你們，誰也阻止不了！哈哈哈哈！”
“整個長安！整個大乾！都將為我，為我們偉大的事業(yè)，陪葬！”
他瘋狂地嘶吼著，像一頭發(fā)了瘋的野獸。
林臻看著他，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知道，用常規(guī)的審訊手段，是不可能從這個瘋子嘴里，問出任何東西的。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換了一種語氣。
“孔志謙，我承認(rèn)，你很聰明。”
孔志謙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林臻。
林臻繼續(xù)說道：“你布下的每一個局，都堪稱完美。無論是漠北的奇襲，還是江南的叛亂，甚至是運河的投毒。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一計毒過一計。如果不是我，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早已成了你的手下亡魂。”
“在這個世界上，能讓我林臻，都感到棘手的對手，你是第一個。”
林臻的這番話，說得很平靜，也很真誠。
孔志謙聽完，那張因為瘋狂而扭曲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享受的表情。
對于他這種自負(fù)到了極點的人來說，來自他一生之?dāng)车恼J(rèn)可，遠(yuǎn)比任何酷刑，都更能觸動他的內(nèi)心。
“只可惜……”孔志謙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我們，終究是敵人。”
“是啊，只可惜。”林臻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那個所謂的‘凈世計劃’，到底是什么？能讓你如此自信，認(rèn)為一定可以，將我們，將整個長安，都拖入地獄？”
“我想，這個計劃，一定是你這一生，最得意的，杰作吧？”
“能不能，在我這個手下敗將面前，展示一下，你這個勝利者的，最后杰作？”
林臻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將的意味。
孔志謙沉默了。
他看著林臻，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掙扎和猶豫。
他知道，林臻是在激他。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太想，太想看到林臻那張震驚、絕望、無能為力的臉了！
他太想，在他這個唯一的、值得他尊重的對手面前，炫耀自己那足以毀滅世界的天才構(gòu)想了！
這種誘惑，對他來說，甚至，超過了死亡本身！
許久，他終于，再次笑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他的笑容里，不再是瘋狂，而是一種……智商上的，絕對優(yōu)越感。
“好。”他看著林臻，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你這么想知道，那我就，成全你。”
“我的最終計劃，很簡單。”
“我沒有在城里埋下火藥，也沒有在水源里投下劇毒。”
“我只是……改變了一點點，東西。”
“我讓人，在修建長安城的時候，將所有地下排水管道的圖紙，都做了微小的改動。”
“我讓人，在長安城下，挖了九條，與那九座城門一一對應(yīng)的，巨大的地龍！”
“這些地龍，平時，是用來排走城中的污水。但是，一旦到了雨季，一旦，長安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魔鬼般的、殘忍的笑容。
“那九條地龍，就會在瞬間，變成九條，吞噬一切的，洪龍！”
“它們會倒灌！會將整個長安城，所有的污水、污泥，全都，從地下，翻涌上來！”
“屆時，整個長安，都將變成一座，巨大無比的，糞坑！”
“瘟疫，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開來！饑荒，混亂，死亡……”
“林臻，你不是戰(zhàn)神嗎？你不是能以一敵萬嗎？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與天斗！你如何，去戰(zhàn)勝，一場由你自己親手建造的城市，所帶來的，滅頂之災(zāi)！”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瘋狂地大笑著，笑聲在空曠的、死寂的天牢里，回蕩著，顯得是那么的，刺耳，又那么的，令人不寒而栗！
林臻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終于知道，孔志謙的最終計劃，到底是什么了！
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這才是真正的絕戶毒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