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爺,我爺奶前幾天接來了,家里剛安頓好,一直沒得空來看您。”
陳識把布袋小心地放在腳邊不顯眼的位置,語氣誠懇,“我小舅和平安哥年前漲了工資,也多虧您幫忙,我心里一直記著呢。”
“哎呀,說這個就見外了!”
杜春山佯裝不悅,但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來福和平安那都是好同志,踏實肯干,是他們自己爭氣!現在在廠子里,老師傅們都夸呢!”
他話鋒一轉,關切地問,“老爺子老太太接來了?都還好吧?住得慣嗎?城里不比鄉下,剛開始肯定有些不適應。”
“都挺好,勞您惦記。”
陳識笑道,“我娘照顧得周到,院里鄰居也熱情,慢慢就習慣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杜春山點點頭,目光又一次“不經意”地掃過那個布袋,喉結似乎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這年頭,物資匱乏,尤其是肉食,即便是他這個管著幾千人吃喝的后勤主任,見到好東西也難免心動。
他試探著問:“你這……又給你杜大爺帶啥好東西了?我可跟你說啊,現在可不比年前,你也是掙工資養家的人了,不能再這么破費!”
陳識心里暗笑,知道戲肉來了。
他俯身提起布袋,解開上面系著的繩子,露出里面用濕海草包裹著的內容,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頓時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
“杜大爺,看您說的,我啥時候跟您破費過?”
陳識笑嘻嘻地說著,手上動作不停,將海草一層層揭開,“這不是我一個朋友,前兩天從津城跑船回來,帶了些當地的海貨,不值什么錢,就是個稀罕……我想著您見多識廣,拿給您和大娘嘗嘗鮮,也幫我鑒定鑒定這玩意兒咋吃才不糟踐東西。”
隨著海草揭開,那幾條金鱗閃閃、還在微微翕動魚鰓的黃花魚,以及那幾只揮舞著大鉗子、甲殼青亮的大龍蝦,還有那幾只被草繩捆得結實實、張牙舞爪的螃蟹,徹底暴露在杜春山眼前。
杜春山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微張開,差點驚呼出聲。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湊到跟前,幾乎是屏住呼吸,仔細打量著這些對于內陸城市來說堪稱夢幻的食材。
“嚯!!!”
杜春山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顫兒,“黃……黃花魚!還是活的?!這……這是大龍蝦?!我的老天爺!還有螃蟹!這么大個兒的海螃蟹!小識啊小識!你小子……你這朋友是搞什么的?這路子也太野了!這玩意兒……這玩意兒在咱這兒,有錢都沒地兒買去!”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壞了似的,圍著那攤海貨轉了小半圈,臉上是混合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復雜表情。
“這品相……這鮮活勁兒……了不得!真了不得!招待上面來的大領導,這都夠格了!”
陳識看著杜春山那失態的樣子,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
“杜大爺,您言重了,就是點外地土產,朋友情誼,沒花錢。您和大娘嘗嘗,要是覺得還行,下次我再讓他捎點。”
“別!可別!”
杜春山連忙擺手,像是怕陳識反悔似的,趕緊把海草重新蓋好,動作輕柔,“這一份就夠厚重了!不能再讓你欠人情!你這孩子……真是……讓大爺我說啥好!”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搓著手,看著陳識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座會移動的寶藏。
他不再提任何推辭的話了。
這禮物太重,太稀罕,重到他這個見慣了世面的后勤主任都無法拒絕。
這不僅僅是口腹之欲的滿足,更是一種能力和關系的象征。
能弄到這種緊俏海貨,說明陳識的“朋友”能量不小,也說明陳識把他杜春山看得足夠重。
“小識啊……”
杜春山的語氣變得更加親熱,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這份情,大爺記心里了……以后在廠里,有啥事,不管是公事私事,只要你開口,大爺絕無二話!來福和平安那邊,你放心,我盯著呢,都是好苗子,好好干,前途差不了!”
這就是明確的表態和承諾了。
陳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連忙道:“杜大爺,您太客氣了……咱們之間,不說這些。我小舅他們年輕,有啥做得不對的地方,您該批評批評,該指教指教,都是為他們好。”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數!”
杜春山拍著胸脯,隨即壓低聲音,“對了,有個消息提前跟你透個風,廠里今年可能要搞一次技術等級考核,平安那孩子踏實,手藝也練出來了,到時候我想辦法幫他爭取一下,要是能考上二級工,工資待遇還能往上提一提!”
陳識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王平安能升級,不僅收入增加,在廠里的地位也能更穩固。“那太好了!我先替我表哥謝謝杜大爺!”
陳識由衷地說道。
“謝啥,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杜春山擺擺手,臉上容光煥發。
他看著腳邊那袋海貨,越看越歡喜,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是清蒸還是紅燒,是請廠里主要領導來家小聚,還是留著自家慢慢享用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廠里的趣聞和最近的形勢,杜春山對陳識在分局的工作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問得也比以前更細致,言語間不再僅僅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心,更多了幾分對“陳隊長”工作能力的探究和欽佩。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陳識起身告辭。
杜春山這次一直把他送到辦公樓樓下,臨別時還用力握著他的手,再三叮囑:“代我問老爺子老太太好!讓他們安心在城里住著,有啥困難就說話……有空常來家里坐坐,讓你大娘給你做好吃的!”
看著陳識騎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杜春山站在樓下,心里感慨萬千。
這小子,真是不得了!
這才多久沒見,不僅職務升了,破了大案,這辦事的手腕和路子,也越發老練圓融了。
當初結下的這份善緣,真是他杜春山眼光獨到啊!
他美滋滋地轉身上樓,腳步輕快,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家跟老伴顯擺這些稀罕海貨了。
而騎在車上的陳識,心情同樣舒暢。
杜春山這條線,算是牢牢維系住了,而且關系更進一步。
小舅王來福在廠里的發展也有了更明確的保障……這用幾條空間海魚換來的,可是實打實的人情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