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虛圣人拆分遺留于這世間,四段因果的總長度為七百零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二年零四十四天。
從天極洲的墮仙劫發(fā)生的那一天起,截止到今天為止的總長度,竟然也是七百零二萬五千三百二十二年零四十四天!
也就是說,從墮仙劫發(fā)生之后的那一天起直到今天的時長,與白辰遺留于這世間的因果的時間,完全一致!
就只是瞬息之間,陳彥便立即打消了自己腦海當中,認為這是某種巧合的離譜想法。
這絕對不是某種巧合!
如今此域天地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的某種“計算”當中!
荒唐,實在是太荒唐了!
究竟是誰,謀劃了這一切?
難道是天君,還是說……天道本身?
陳彥身上所分布著的那些漆黑裂縫突然又被加深了些許,他回過神來,將自己的視線投往至剛剛才被自己重新塞回至時空斷層當中的玄女雕像身上。
那只由清氣所凝成的千丈巨掌,正在不停的顫抖。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陳彥如此心想。
他輕閉上雙眼,開始以自身的道韻為針,縫補起此界的天地法則當中,每一寸的創(chuàng)傷與疤痕。
道韻正在飛速磨損著。
恍惚間,陳彥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徹底離開了辰平洲,而是投身于那浩瀚的光陰亂流當中,眼前如繁星般閃爍的因果絲線互相糾纏。
他曾經目睹過這副景象。
當時還就只是歸一境修士的陳彥,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眼前的一切。
如今已經是返空境真君,并且被臨時加持為“半圣”的陳彥也亦然。
哪怕身懷出神入化的空滅法,陳彥仍然無法讀懂自己眼前的浩瀚景象。
可是,當他往前伸出手的那一刻,面前的光陰長河突然開始逆流,無數畫面開始涌入他的腦海當中。
陳彥的意識在時光洪流中震顫。
原本糾纏,復雜,似乎毫無規(guī)律的因果絲線,以一種秩序十分完善的方式,依次展現(xiàn)在陳彥的眼前,而他當前所目睹的,也是一個完整的歷史循環(huán)。
沒有任何偶然和巧合在其中,一切都是注定。
這便是因果的本質。
隨著辰平洲天地法則的縫補和彌合,陳彥僅存的道韻也在繼續(xù)飛速磨損著。
陳彥的心中沒有任何恐慌的情緒產生,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應當做的,也是必須做的。
自己的“死相”,早就已經被游先生所看見。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旅途絕不會到這里便結束。
因為這也是他與那位神秘的外域圣人之間,交易的一部分。
至于自己的未來,又究竟要何去何從呢?
陳彥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自己剛剛所發(fā)現(xiàn)的“巧合”。
無論是辰平洲天地法則的崩壞,還是如今的重新修補,都完全是命中注定。
而御虛圣人所留于世間的因果,與自己所需要縫補的漫長歲月的絕妙吻合,似乎是在這一切的背后,指引著這一切發(fā)生的那位執(zhí)棋者的炫技。
令人驚嘆,也令人絕望。
當陳彥的意識突然脫離了面前的光陰亂流,重新回到了真實的世界當中。
他正在朝著地面墜落。
陳彥的視線朝向天空的方向,無論是玄女雕像,七彩金光還是巨大裂縫,都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他所能看見的,就只有萬里無云的漫漫長空。
清澈,蔚藍。
于數萬丈的高空中,朝著地面的方向不斷墜落。
風吹過陳彥的耳旁。
他的道韻已經徹底磨損殆盡,這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陳彥已經徹底與此域天地,甚至是未來的一切因果,都徹底失去了關聯(lián)。
未來,已經沒有他的位置存在了。
只是在不停的墜落。
他在空中的身形是如此的渺小,但在幾息之前,他還仍然掌握著此域天地的圣人權柄。
一切,都結束了。
陳彥的身形越來越淡,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而在最后的最后,在極為遙遠的天穹之上,懸浮著一個極為渺小的黑點。
那是一只干枯的,孤零零的眼球。
......
一年后,渡蒼山。
渡蒼殿中的氣氛無比凝重,數位登仙境修士陳列于大殿當中,而此時此刻坐在大殿盡頭的那張白玉座椅之上的,竟是一位合道境修士。
他身著素色道袍,一副云淡風輕的神色,目光掃過殿中的每一位登仙境修士。
福生仙尊。
盡管當前大殿中的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的修為境界,都要更在福生仙尊之上,可對于面前這位辰平洲歷史上的仙道第一人,任何一位登仙境真人,都發(fā)自內心的給予他十二分的敬意。
辰平洲的終局,以一種世人難以預料的方式突然消失。
哪怕已經一年時間過去,辰平洲的修仙者們仍未能夠完全反應得過來。
只不過一切都在恢復常態(tài)。
在若干年前,以渡蒼山為中心開始向外逐步擴散的“永夜”消失不見,那些乘坐仙家渡船逃難的凡俗子弟們,也都開始紛紛回到了他們原本的故鄉(xiāng),開始重新開墾荒地,重建廢土。
辰平洲的各個修仙門派,也都展開了對于近些年來辰平洲所涌現(xiàn)的那些“外道”以及“邪修”們的肅清。
秩序正在慣性的作用下逐漸恢復,哪怕絕大多數的修仙者都還沒有真正反應過來,究竟都發(fā)生了些什么。
而今天,將辰平洲的所有登仙境修士,聚集在這里的人,正是福生仙尊。
“想必大家都已經發(fā)現(xiàn)了。”
他緩緩開口道:
“諸位當前在催動道韻的時候,已然不會受到天地法則的限制,這代表著辰平洲原本‘不完’的天地法則,已經徹底恢復了完整的狀態(tài)。”
的確如此。
自從一年前,辰平洲的天空先是突然徹底崩碎,一道橫跨數千萬里的裂紋出現(xiàn)在天空之上。
然后,在大約半炷香時間之后,那道裂縫又突然消失。
與其一并消失的,還有籠罩著辰平洲極大一片土地的“永夜”。
自那之后,登仙境修士在催動道韻時,便都不再會受到天地法則的限制。
“還有一件事,各位應該也都發(fā)現(xiàn)了。”
游先生繼續(xù)說道:
“那就是自一年前開始,辰平洲被占據的仙道,又多被空出來了一道,想必各位也都知道,畢竟如今唯一不在場的,也就只有他了。”
沒錯。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事實。
那便是辰平洲掌執(zhí),渡蒼真人陳彥,已在一年前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