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離開了酒樓。
只留下李浩文一人,獨自坐在這北關宗渡口的最大酒樓當中。
那個原本招待他的店伙計在一旁端詳了一番之后,終于忍不住朝著這身著破爛灰色道袍,狼狽不堪且散發(fā)著難聞氣味的“貴客”方向走了過來。
“客官,您來這兒之后,還什么酒水都沒有點……”
一邊如此說著的店伙計,目光一邊投向桌上的那半壇浮生醉,輕輕嗅了嗅鼻子。
聞著確實是西北域的修仙者釀出來的酒,而且品質還相當不錯。
難道這壇酒真的是浮生醉?
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就算是空山宗的修仙者來此,也得守規(guī)矩才行。
“您要是自帶了酒水的話,要不再看看,來點什么下酒菜?”
那店伙計繼續(xù)說道。
“隨便給我上兩碟吧?!?/p>
李浩文的聲音仍然嘶啞。
“好嘞!”
店伙計應聲道,隨即朝著后廚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兩碟下酒菜便被擺上了李浩文面前的桌子上。
他盯著面前的酒碗和菜看了許久,不知為何,此時此刻的他竟然失去了繼續(xù)喝酒的心情,哪怕那壇酒,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浮生醉。
李浩文從他破爛的道袍當中摸出幾枚下品靈石,丟在面前已空的酒碗當中。
隨后,李浩文拿起他倚在桌前的兩柄長劍,重新掛回自已的腰間,起身朝著酒樓外的方向走去。
那店伙計立即朝著李浩文剛剛所坐的桌子方向小跑去,看到酒碗中的那幾枚下品靈石,先是松了口氣,然后又微微一怔,連忙大聲朝著李浩文的背影喊道:
“客官,您給得太多了!”
李浩文沒有理會那店伙計的呼喚,只是自顧自的繼續(xù)朝著外面走去。
“爺,您慢走!”
那店伙計在身后接著喊道。
對于丹蘭樓所售賣的這種品質的菜肴,這幾枚下品靈石的價值,已經(jīng)足夠買上幾十碟了。
李浩文從丹蘭樓中走出,霎時間街道上許多往來于北關河渡口的散修們,紛紛將目光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投來。
因為他破爛的道袍,瘋瘋癲癲的模樣實在是太過顯眼。
身為通神境修士的李浩文,其神識可以捕捉到周邊數(shù)十丈范圍內所發(fā)生的任何風吹草動。
當然,也包括此時此刻投往他身上的這些視線。
而在這些視線當中,恍惚間,李浩文似乎發(fā)覺了什么特別的存在。
他的目光迅速朝著自已的左側看去,穿過街道上的人群,他的視線落在了一處圍墻之上。
是一只貓。
端坐在圍墻之上,慵懶的舔舐著自已的前爪。
不是這個。
李浩文心里如此想著,而當他再次回過頭來時,不知何時自已的面前竟然站了一位身著星天門道袍的老者。
那老者臉上掛著微笑,直視著面前的李浩文:
“初次見面,李殺神?!?/p>
自已全然沒有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這代表著,對方的修為一定要在自已之上。
“不知閣下是?”
李浩文嘶啞的聲音響起。
“星天門,穹瀚門范莫問?!?/p>
那老者回答道。
......
南盂湖。
曾經(jīng)主宰著御虛洲和辰平洲兩大紀元的白衣圣人,正坐在尸山之上,盯著面前的黑暗并且聆聽著從遙遠的地方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陰影之下,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來了?”
白辰朝著出現(xiàn)在尸山之下的陳彥,語氣輕松而又慵懶的開口道:
“這才多久不見,你,就已經(jīng)返空境了?\"
陳彥沒有說話,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要是這樣的話,我還何必布局這么長時間,干脆再過個幾百年,等你到造虛境的時候,直接手撕時空斷層,前去三千界跟天君他老人家掀桌子不就得了。”
白辰笑著說道。
他當然是在開玩笑。
白辰身為璞真境修士,并且還是一位在天機和因果的道路上都頗有建樹的璞真境修士,自然能夠很輕易的便洞察到陳彥的秘密。
對于白辰而言,或許時間并未流逝多久。
但對于陳彥來講,可就不一定了。
白辰很清楚,返空境修士與璞真境修士之間的差距。
所謂的返空境修士,身為御虛圣人的白辰所親眼見過的,至少也得有數(shù)百人。
在他執(zhí)掌御虛洲的百萬歲月當中,御虛洲便曾經(jīng)誕生過十數(shù)位返空境修士,而這還是在辰平洲總共就只有四九仙道的前提之下。
若是放在其他更大的界域當中,這個數(shù)量恐怕只會更多。
在白辰成圣之前,此域天地還未有真正的名字之前,他也曾與數(shù)位返空境修士一同競爭過此域天地的圣人之位。
至于在更加遙遠的時代,此域天地被命名為御虛洲,并且于光陰長河當中歸屬于清洛天君的三千界之前,這一域天地有沒有誕生過其他的璞真境修士。
那便是白辰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而比起返空境修士與璞真境修士之間的差距,白辰反而更清楚,璞真境修士與造虛境修士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天君獨斷三千界,無人敢不稱臣。
等陳彥突破至造虛境,然后去跟清洛天君掀桌子?
……似乎,的確有這種可能?
畢竟七百萬年前的自已,在謀劃這一切的同時,也的確是將陳彥看作了此域天地是否能夠成功自救的希望。
“現(xiàn)在外面的情況如何?”
將這些暫時都還只不過是存在于想象當中的情形甩出自已的腦袋之后,御虛圣人如此開口朝著站在尸山之下的陳彥問道。
“玄女已經(jīng)降世,渡蒼山潰敗。”
陳彥說道:
“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則仍在繼續(xù)崩壞,并且無法制止,大概最長不過百來年時間,辰平洲便將會徹底走向覆滅?!?/p>
“那你倒是沉得住氣,直到今天才來見我?!?/p>
坐于尸山之上的白辰稍微挑了挑眉毛,并且嗤笑一聲。
“今日,晚輩來此正是為了這個原因……”
一邊說著,陳彥一邊從道袍當中,取出了完整的天頂鏡,隨后道:
“請圣人親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