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蒼山,萬法臺。
黑暗幾乎將天地完全吞噬,只能在萬法臺周邊那微弱的火光下,才能模糊看見諸位登仙境真人們隨風搖曳的道袍衣擺。
陳彥抬頭望向天空中的裂縫,虛舟真人所留下的余燼逐漸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下一刻,隨著悠揚的青銅鐘聲響起,耀眼而又璀璨的七彩光芒,從天穹之上的裂縫當中猛然炸開。
終局將至。
復雜的神色在陳彥的眼眸中閃過一瞬,但也就只是一瞬。
自已回來了。
又回到了天道所注定的時間線內。
陳彥早就發現了自已的“輪回”和“讀檔”的本質,便是真正意義上的時間倒滾。
可道韻是不受時間所約束的,只與因果息息相關。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一次又一次的讀檔過后,只有自已的道韻磨損在不斷的損耗,而其他的登仙境修士的道韻卻都恢復至一切發生之前的程度。
那么,要怎么擺脫道韻的磨損呢?
陳彥將自已所背負的因果完全剝離。
失去了迄今為止所有因果的陳彥,也失去了讀檔回到上一個輪回記錄點的資格。
他回到了自已剛剛穿越至這個世界時的那一天,出生在了睢朔城的陳家。
沒有任何記憶,就只是再活一世。
那便是只屬于陳彥自已的時間線。
是一條對于一位普普通通的穿越者而言,最為寧靜且祥和的時間線。
直至陳彥再次修至合道境,觸碰到自已的因果。
就只是黃粱一夢。
陳彥終究還是要回到這由巍巍天道所創造的殘酷現實當中。
從天穹裂縫當中所揮灑而下的七彩金光,將原本籠罩著天地的“永夜”給完全驅散開來,只留下了燦爛的“白晝”。
高達數千丈的玄女雕像緩緩從天空當中的裂口中浮現,神圣而又威嚴。
陳彥望著天空中的玄女雕像,將雙手舉過頭頂,并且準備在胸前合十的動作。
必須得盡快做出決斷才行。
“諸位真人,立即攜渡蒼山上的衛道人們,逃離此處!”
陳彥仍然給出了自已在之前的輪回當中,所曾經給過的答案。
那便是舍棄渡蒼山,從長計議。
因為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解決一切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一眾登仙境真人們都紛紛為陳彥的命令而感到困惑,但局勢瞬息萬變,沒有時間能夠留給他們猶豫不決。
七位登仙境修士所化成的七道長虹如天羅地網一般,將整座渡蒼山所籠罩。
轉瞬之間,渡蒼山上便只剩下了陳彥和游先生兩人。
“你,踏出那一步了?”
游先生望著站自已面前的那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緩緩開口問道。
“嗯。”
陳彥回答。
返空境。
仙上五境的第一境,達到此境界者,可稱真君。
如果說登仙境的真人,就只是仙下境界和仙上境界之間的過渡,那么返空境真君,便是真正意義上的“仙”。
縱觀辰平洲的整個歷史,迄今為止,能夠達到此境界的總共就只有兩人。
那便是福生仙尊,以及如今的渡蒼真君。
“先生,這里交給我便好。”
陳彥沉聲道。
游先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望著陳彥的背影,繼續開口道:
“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
“我已經知道了,先生。”
陳彥頭也不回的說道:
“我會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的。”
聞言的游先生立即明白了陳彥言語中的含義,然后他點了點頭:
“那么,就都交給你了。”
“嗯。”
陳彥回答。
這個字落下的那一瞬間,渡蒼山似乎并無任何異變。
可卻又有一種根源性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首先被模糊的,是距離。
并非是距離上的縮短,而是“距離”的概念對于陳彥而言,就如同拿在手中,可以肆意把玩的物品一般。
此時此刻的陳彥,幾乎是同時存在于渡蒼山上的每一寸空間當中;而渡蒼山上所存在的一切事物,此時此刻的陳彥也完全是唾手可得。
然后被模糊的,是過程。
從天穹之上所傾瀉而下的七彩光芒籠罩著整座渡蒼山,而那些光芒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卻都猶如油畫一般變得粘膩和凝滯。
罡風依舊,如今渡蒼山上的“時間”概念,也完全被陳彥所操縱。
最后被模糊的,是存在。
每一縷靈氣,每一株草木,每一粒石子的存在與否,都完全由此時此刻的陳彥所決定,如今的陳彥,便是渡蒼山上的唯一主宰。
真君之威,自成方寸!
陳彥的存在已經完全將渡蒼山所覆蓋,如今的渡蒼山,本質便就是一方獨立于辰平洲之外的小天地,而這方小天地的秩序,完全遵循著陳彥的心意。
此域臨時的“小天地”,陳彥的意志,便是其唯一的“天道”和“法則”。
陳彥抬起眼簾,望向天空中那尊輕閉雙眸的玄女雕像。
緊接著,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尊玄女雕像雙手合十。
在玄女雙手合十的那一瞬間,陳彥也抬起他的右手食指,單手指天:
“止。”
......
末日已至,諸位登仙敗逃,而渡蒼真人則下落不明。
這個消息,很快便傳遍了辰平洲修仙界的每一個角落。
辰平洲北域,北關河渡口。
無數渡船在此起起落落,街道上熙熙攘攘,并無半分的末日景象。
“老劉,最近狀況如何?”
北關河口岸的一處商鋪前,一位身著淺棕色道袍的散修,朝著另一位正在將一箱箱的礦石和藥材裝上面前渡船的散修說道。
那被稱作“老劉”的散修抬眼望了一眼喚住自已,身著淺棕色道袍的那位散修,然后放下了肩上所扛著的那箱礦石。
“近況還好,風澗谷那邊現在正需要大量的資源,甚至他們自已的渡船都運不過來,開始來北關河這邊來租我們的船了。”
說著,被稱作“老劉”的散修露出笑容:
“五大宗門就是五大宗門,出手闊綽,租船的時候比平時的正常價格,要高上一倍不止!”
聞言的那位身著淺棕色道袍的散修露出笑容:
“那今天晚些時候,你可就得請我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