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彥進入空山宗的太上樞機院,成為了空山宗的一位太上長老之后,他的日子要遠比當年在空緣山上擔任肅武長老的日子要清閑得多。
在沒有閉關清修的日子里,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喝茶,賞景,又或者是與宗門里其他的太上長老一起下棋。
原本的陳彥,并不會下棋。
可如今的他,竟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被其他太上長老的虐殺當中,棋藝變得越發嫻熟,精湛,甚至偶爾可以占據上風。
今日,也仍然是與人對弈的一天。
坐在他面前那位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神通境初期的青年,便是如今在太上樞機院中頗有權勢的齊逸,齊太上。
陳彥心里很清楚,齊逸是霍御律的人。
而他對于當今的空山宗太上御律掌執霍霂,并沒有什么好印象。
大概,是因為陸離的影響。
“光陰似箭,當初陳太上進入樞機院時所發生的事情,都仍然歷歷在目,仿佛就是發生在昨天。”
手執黑子的齊逸,一邊將棋子點落在面前的棋盤之上,一邊如此笑著說道。
“已經七十年過去了,齊太上。”
陳彥也微微一笑,回答道。
“七十年……對于咱們這些上三境修士而言,似乎就只是彈指一瞬間而已,可對于那些凡人們而言,又有多少人能活過七十年呢?”
齊逸繼續道。
陳彥一邊落子,一邊抬起眼眸來稍微瞧了一眼齊逸。
他對齊逸這個人,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
話里有話。
這便是陳彥的判斷。
“發生什么事了嗎,齊太上?”
陳彥問道。
“說起來,陳太上你應該也認識他。”
齊逸輕輕敲了敲自已手中的棋子,然后抬起頭來:
“清禪峰肅武長老符謙,前天死了。”
符謙。
陳彥對這個名字有一定的印象。
盡管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已然是四百多年以前發生的事情,但卻仍然銘刻在陳彥的心中。
符謙,便是空山宗外院大劫的罪魁禍首。
最起碼,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是這么判定的。
“怎么死的?”
陳彥繼續問道。
“壽元已盡。”
齊逸搖了搖頭,并且嘆息一聲:
“畢竟就只是個萬化境修士而已,壽元最長不過一千二百年,符謙能在八百多歲的時候壽終正寢,已經十分了不得。”
歸一境修士的壽元,普遍在四千年到六千年之間。
神通境修士的壽元是七千到一萬年。
而合道境修士的壽元,則是能夠普遍達到萬年以上的。
可在辰平洲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曾經活到過萬年以上的合道境修士。
甚至就連登仙境的真人,也都大多在登仙之后的兩萬年內隕落。
這世間,存在著太多的變數。
“我對符謙的印象倒是還蠻深刻的,畢竟當年御律院處置外院大劫一案時,我曾經協助霍御律,前往清禪峰,當時在符謙的居所門前,看到了用劍氣所刻的一行字。”
齊逸感慨著說道。
“什么字?”
陳彥問。
“渡已亦渡蒼生。”
齊逸回答道:
“這是當初宗門中的一位前輩曾經說過的話,我當時請教他,應該如何理解這句話,而他就只是搖了搖頭。”
說著,齊逸稍微停頓片刻:
“他說,有人會明白的。”
“符謙明白這句話嗎?”
陳彥接著問道。
“他當然不明白,只是當年宗門中的那位前輩跟符謙算是頗有一些淵源,所以將那行字提在了符謙的滄梧齋門前,僅此而已。”
齊逸搖頭道。
“所以,齊太上口中的那位前輩究竟是?”
陳彥道。
“陳太上應該也聽說過那位前輩,畢竟他也曾是咱們樞機院的一位太上長老,更是當今太上監正掌執云逸塵的師父。”
齊逸回答道:
“阮聽竹。”
當陳彥聽齊逸說到對方是云監正的師父時,他便已經知道齊太上口中的那位“前輩”的身份了。
“原來是阮太上。”
陳彥點頭道。
隨即,齊逸嘆了口氣:
“阮太上也十分可惜,五百年前突然隕落,至今真相不明。”
陳彥也只是跟著嘆息了一聲,但是什么都沒有說。
阮聽竹是齊逸的故人,但對于陳彥而言,則完全是個陌生人。
所以,他也不好多說些什么。
“如今符謙已死,清禪峰那邊有很多瑣事需要處理,需要樞機院的太上長老過去坐鎮,這件事情,就交給陳太上你來做,如何?”
視線重新落在棋盤上的齊逸說道。
身為神通境修士的齊逸,在太上樞機院中的地位頗高,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陳彥的上級。
雖說齊逸是以商量的口氣來說話,但實則就是命令。
“好。”
陳彥點頭道。
......
空山宗,清禪峰。
“林長老!”
陳彥放聲大笑著,朝著正在清禪殿前站立等候自已的那位一身清逸的青年方向走去。
“陳太上!”
那青年迎了過來,并未是作揖行禮,而是張開雙臂直接抱住了朝他走來的陳彥。
被稱作林執劍的“青年”,正是當年淵華山威儀長老何伏人的親傳弟子,林心陽。
盡管已經數百年過去,三人也很少能夠聚在一起,可陳彥與林心陽和李浩文之間的關系卻仍然十分要好。
如今的林心陽,已然是清禪峰的執劍長老。
許多空山宗弟子們都認為,將林心陽從淵華山正法長老的位置上,調任至清禪峰執劍長老的位置,是當代的空山宗宗主,鐘胤的意思。
可身為太上長老的陳彥很清楚,這是空山宗的太上樞機掌執,黎浩然的授意。
盡管黎樞機仍然還是深居簡出,可如今的他的確開始在宗門內部一定程度上的發揮著自已的影響力。
“數年未見了吧?”
林心陽問道。
“是。”
陳彥笑著應道。
“魏太上近況如何?”
林心陽繼續問。
“好著呢,前幾天我還跟他一起下棋。”
陳彥答道。
林心陽所指的魏太上,便是當年的淵華山執劍長老,魏冕。
在魏冕萬化歸一,突破上三境后,他便被召入了太上監正院。
而當今淵華山的執劍長老,正是李浩文。
如今李浩文也已然凝成了九千七百多縷本命真氣,距離他突破上三境,估計也就是近幾年的事情。
“那么,先辦正事,滄梧齋那邊,還需要陳太上親臨。”
林心陽如此說著,隨后側身:
“請。”
陳彥點點頭,然后跟在林心陽的身后,朝著滄梧齋的方向走去。
這還是陳彥第一次來到滄梧齋。
在古樸的滄梧齋門前,他緩緩抬起頭來,視線掃過門框上方的“渡已亦渡蒼生”六個大字,然后朝著庭院當中走去。
林心陽突然停下腳步,并且稍微露出錯愕的表情。
陳彥也朝著林心陽所朝著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白衣,青絲如瀑的單薄身影,正站在滄梧齋中的寒潭前。
她緩緩轉身,清冷眸光如水,望向二人。
楚汐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