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最大的秘密只有一個。
輪回,或者說讀檔。
對于境界足夠高,并且洞悉因果之律,能夠真正俯視陳彥的修仙者而言,想要察覺陳彥的秘密,并非是什么難事。
比如說御虛至圣,又比如說福生仙尊,都知曉陳彥能夠重新來過的秘密。
可是,范莫問,或者說這位自稱“范莫問”的修仙者……
盡管此人足夠詭異,但陳彥很清楚,這位自稱“范莫問”的修仙者,其本尊的修為境界,一定沒有超過合道境。
一是因為織夢樓夜觀天鑒,對于修仙者的修為限制。
神通境巔峰,便是修習織夢樓夜觀天鑒的修仙者,所能達到的極限。
可這種限制,卻并不能代表一切。
七萬年前的游先生,便習得了織夢樓夜觀天鑒,并且結合了織夢樓夜觀天鑒與他的道基和功法,在辰平洲南域的一座孤島之上,創立了福生城。
真正令陳彥斷定,這位自稱“范莫問”的修仙者,其本尊的修為境界一定在合道境以下的論據是,陳彥可以隨意窺視對方身后,那一片混沌的“因果絲線”。
修為境界在合道境以上的修仙者,便不可隨意窺探。
而窺視登仙及以上修為境界的修仙者所背負著的因果,則更是相當的禁忌。
因為所帶來的反噬和后果,絕對不是一位登仙境修士,能夠輕描淡寫的承擔下來的。
可當陳彥窺視范莫問的因果時,對他自已本身所造成的反噬,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或許言語會騙人,表情會騙人,顯露出來的修為境界也會騙人。
但是因果不會騙人。
因為所謂“因果”,乃是那是這個世界在運行時,所需要遵循的基本法則之一。
既然面前的這位自稱為“范莫問”的修仙者,其修為境界定然在合道境以下。
那么就代表著從他修為的“高度”,和對因果的“洞悉”程度上出發,他都不應知曉陳彥的秘密才對。
這也就代表著一件事。
此人的背后,一定有著更高的存在。
其高度,已然達到了如今的陳彥都無法觸碰的地步。
當前陳彥已經知曉的,能夠到達那個高度上的人,就只有三個。
御虛至圣白辰,天極至圣左何,以及,曾經同樣達到過圣人高度的福生仙尊。
“既然范長老知道我在問什么,何必再繼續繞圈子?”
陳彥坦然道。
“因為,無論是陳真人你也好,還是剛剛空山宗的那個小丫頭也罷……明明是你們一直都在糾結著些無用的事情。”
范莫問搖了搖頭,他的神情中第一次顯現出了些許的不耐。
“行了,行了!”
再然后,范莫問像是自嘲又像是有些無奈似的,頗為厭煩的甩了甩衣袖,然后直接席地而坐:
“既然如此的話,就讓你見他就是了。”
看著突然在懸崖邊上打坐,輕閉雙眼,好似開始冥想修煉一般的范莫問,陳彥先是微微有些錯愕。
緊接著,他很快便注意到,范莫問身后所背負著的那如同混沌一般的因果絲線,開始翻涌起來……
極大的危機感涌上陳彥的心頭,他連忙收回自已對于范莫問所背負著的因果的窺探,即便如此,卻還是慢了一步。
數以萬計的黑色裂紋從陳彥的身上顯現,好似蛛網一般。
與此同時,無比龐大的壓迫感,仿若將整座辰平洲,都壓在了陳彥的身上。
狂風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頃刻便昏暗了下來,并且從遙遠的天際出現了一點漆黑,而幾乎就只是在下一瞬間,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紋便將頭頂的天空給完全籠罩。
下一刻,坐在懸崖邊上的“范莫問”,緩緩睜開了他的雙眼。
從那雙眼眸中所流露而出的神情,與不久前還在與陳彥相對話的那一位,絕非是同一人。
陳彥不是第一次見到,辰平洲的天空以如此的速度開裂。
上一次陳彥見到這種場景,是在八千年前,游先生強行成圣的時候。
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則,是絕對無法承載璞真境修士出現的。
這也就代表著……
陳彥看向此時此刻,正在用那雙冷峻而又平靜的眼眸,望著自已的眼眸。
當前控制著“范莫問”身體的,是一位圣人!
織夢樓夜觀天鑒。
可以通過無限制的獻祭,來奪舍他人肉身。
所付出的代價,便是承擔,背負他人的因果。
原本蜃樓宮織夢樓的修仙者們認為,這種代價所帶來的最為嚴重的后果,就是終生不得突破至合道境,神通境便是修習此等禁術的仙道終點。
但事實并非如此。
當其所背負著的因果絲線,相互糾纏,并且混沌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會引起一些更高“存在”的關注。
也就是像現在這般。
“你,就是陳彥?”
懸崖邊上的“范莫問”緩緩開口道。
“是。”
表情凝重的陳彥回答道。
那占據了“范莫問”身體的圣人,只是將他的視線往陳彥的身上再多看了一會兒,隨后搖了搖頭:
“可惜。”
什么可惜?
陳彥并不理解,但當前的處境,似乎也并未留給他與面前這位占據了“范莫問”身體的圣人,繼續交流的時間。
因為天空當中的巨大裂縫內,已經開始氤氳出大量的七彩金光,就如同油彩一般。
玄女雕像,正在緩緩從天而降。
“我會與你從于這個世界再次相見的,但不是現在的這個,由天道所注定的時間線。”
那位占據“范莫問”身體的圣人緩緩道。
“不是在當前由天道所注定的時間線?”
陳彥重復了一遍那位陌生圣人的話。
“是由你自已所編織的時間線中。”
那位圣人繼續說道:
“你知道該怎么做,不是嗎?”
陳彥沒有再說話,而是抬頭仰望著那尊玄女雕像,正在緩緩將雙手舉過頭頂,并且落往至胸前合十的動作。
沒錯。
陳彥知道該怎么做。
在這一次的輪回之始,他便已經發現了讀檔輪回之后,只有自已的道韻無法逆轉,而其他人的道韻都恢復到一切發生之前的程度。
道韻可以擺脫時間流逝的限制。
可如果,自已強行將道韻與因果相綁定,并且封印起來呢?
這代表著,自已的一切都將會被完全封印起來,直至自已再次達到能夠窺視,觸碰因果的修為境界。
由自已所編制的時間線……
看著玄女雕像緩緩合上的手掌,陳彥并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咚!
響徹天空的青銅鐘聲響起。
......
辰平洲,西北域。
青鵲國,睢朔城。
天空晴朗,城內的一處頗具規模的宅邸之內,數位仆人正在庭院內奔走著。
而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也在院內面露焦慮的來回踱步。
而在房屋內,還隱隱傳來一位婦人因為痛苦而發出的慘叫聲。
緊接著,一聲透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
“老爺,生了,生了,是個少爺!”
婢女從房屋內大步沖了出去,迎向庭院中的那位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沒有理會婢女,而是徑直沖進了屋內。
望著那躺在襁褓之內的男嬰,他的眼神中盡是慈愛。
“給孩兒,起個名字吧。”
躺在床榻上的陳夫人,虛弱著,輕聲開口道。
那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又朝著那男嬰多看了一會兒,然后道:
“就叫他,陳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