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秦卿羽所知曉的未來。
與此同時,這位才剛剛登仙不久的月虛真人也很清楚,這并非是如今正坐在這大殿當中的那位辰平洲掌執,所想要聽到的答案。
或者,與其說陳彥當前是在向自已問詢辰平洲的未來和前景。
倒不如說,更像是想要讓自已做出表態。
“何必如此為難這樣的一個小丫頭呢?”
正在秦卿羽思索著應該如何回答陳彥的問題時,突然又有一道聲音傳來。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修士,緩步從陳彥所坐著的白玉座椅后的陰影當中走出。
什么時候?
秦卿羽微微一怔,哪怕是身為登仙境修士的她,在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修士開口之前,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先生。”
秦卿羽朝著那位從陰影當中現身的年輕修士恭敬作揖道。
或許辰平洲修仙界當中,絕大多數的修士都不知曉,這位每屆渡蒼山論道都會在開幕時與諸位登仙境大能坐在一起的合道境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秦卿羽知道。
震古爍今的辰平洲仙道第一人,福生仙尊。
無論是八千年前的落星劍仙宿鴻禛,還是如今的辰平洲掌執陳彥,都無法與其相提并論。
畢竟宿劍仙隕落得太早,陳掌執距離仙上境界太遠。
“用這種詞來稱呼秦真人,太過于冒犯和唐突了,先生。”
陳彥的視線并未落在游先生的身上,并且語氣也相當舒緩平淡。
仿佛早就已經知曉,游先生會出現一般。
“是嗎?”
面對陳彥的問題,游先生露出一副全然無所謂的模樣。
隨后他將視線投往至站在大殿當中的秦卿羽身上,并且開口問道:
“秦真人,我剛剛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沒有。”
秦卿羽回答道。
得到答案之后的游先生面朝陳彥的方向,攤開雙手的同時又聳了聳肩,就像是用在肢體語言表達“你看”一樣。
“若是要較真的話,秦真人的年齡,可能還要比我更虛長上一歲。”
陳彥說道。
“那你就是臭小子。”
游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陳彥的方向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而且,少在這里裝嫩。”
陳彥不再說話,這種無趣的斗嘴環節,就應該到此為止。
游先生也收回他剛剛落在陳彥身上的目光,隨后他邁開腳步,朝著臺階之下走去,緩步來到了秦卿羽的身旁。
“恭賀秦真人,成就登仙之境。”
站在秦卿羽身旁的游先生,如此說道。
“謝過先生。”
秦卿羽作揖道。
“既然秦真人如今已經登仙,也應該能明確感受到,辰平洲的天地法則,對你的仙臺,道韻以及因果的限制。”
緊接著,游先生繼續開口問道。
“是。”
秦卿羽回答。
道基之上鑄仙臺,是為登仙境。
如今的秦卿羽,的確可以感受到在她試著催動道韻,或者大量動用自已那誕于仙臺的仙氣時,所受到的莫名束縛,以及潛意識里的“危機感”。
若是強行催動道韻,或者是大量催動仙氣的話,自已的道基定將會遭受到十分嚴重的反噬。
如若所受反噬嚴重的話,最糟糕的情況,或許就會像是當年風澗谷的白殤真人那樣,突然暴斃。
也有可能像是裁云真人那般,道基崩毀,道韻磨損速度越來越快,然后在幾十年后的某一天中隕落。
但最大的概率,還是會像如今辰平洲的那幾位曾經參與過諸仙之亂的登仙境轉世大能那般,在磨損部分的道基和道韻之后,繼續茍延殘喘。
過往的登仙境修士們,包括游先生也一樣,都認為此域天地對登仙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的限制,是因為天道本應如此。
直至陳彥通過天頂鏡,將那無數歲月之前的過往,傳述給游先生以及當今辰平洲的另外幾位登仙境修士之后,才終于揭曉了登仙境修士為何會受到如此多限制的真相。
“在此域天地對登仙境以上修仙者的諸多限制之下,對抗裂縫背后的‘那個存在’,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游先生說著,并且稍微停頓了片刻,隨后繼續說道:
“但要知道,你我都別無他選。”
正如游先生所說,當天空中的漆黑裂縫擴張到一定程度之后,沒有任何人能夠逃脫此域天地的最終末日。
只有面對,才是唯一的選擇。
秦卿羽沒有說話,只是點頭默認。
“陳真人。”
游先生轉身,目光望向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陳彥。
“辰平洲的未來已是定數,但秦真人你不是。”
陳彥顯然領會到了游先生的意圖,繼續朝著秦卿羽的方向說道:
“秦真人的天賦,并不亞于先生和宿劍仙,至于最后究竟會走到何種高度,終究還是要依靠秦真人你自已去探索,而在這一過程當中,渡蒼山將會竭盡所能,為你提供助力。”
聽聞此言的秦卿羽站直身體,隨后恭敬的朝著陳彥的方向鞠躬作揖:
“謝過陳真人。”
“如今秦真人踏入登仙,理應成為星天門的第三任登仙掌執,想必貴宗的太上長老們,此時此刻都在辰平洲南域恭候秦真人重返星天門,秦真人請自便吧。”
陳彥用這一番話,來結束了在秦卿羽登仙之后,兩人之間的第一次會面。
“是。”
秦卿羽應道,她也不再多言,就此告退。
一時間,空空蕩蕩的渡蒼殿內,便只剩下了陳彥和游先生二人。
“你覺得如何?”
沉默并沒有持續太久,游先生將雙手背在身后,朝著陳彥的方向說道。
“先生所指的是?”
陳彥問道。
“如今秦卿羽已經踏入了登仙境,以她的天資,距離她踏入返空境的那一天,還會太遠嗎?”
游先生道。
待到秦卿羽踏入返空境,成為辰平洲繼游先生之后的第二位返空境真君,就算是能夠瞬息間衍化十萬仙器的陳彥,也絕無任何憑借實力去壓制對方的可能。
而今天這場會面,便是對秦卿羽所作出的一次試探。
“秦真人是個聰明人。”
陳彥淡淡道,隨即他的視線再次投往自已的頭頂,視線仿若穿過了渡蒼殿一般,直視著天際:
“而且,就只剩下一百年了,將會發生在這一百年里的事情,又有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