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王朝,沙風關。
身材魁梧,不怒自威且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
抱著懷中的頭盔,緩步行走在邊關的城墻之上。
他的視線往城墻之外望去。
數不清的尸體和殘肢,都被遺棄在關外的黃沙之上。
到處都是棕褐色的干枯血跡。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防守戰,雖說憑借著大虞守軍的韌性,勉強抵住了山戎的三波攻勢。
可他很清楚,再這么下去的話,沙風關恐怕撐不了多久。
“李都尉。”
原本守在城墻之上的一位滿臉橫肉的精悍男子迎面走了過來:
“墻上的將士們已經有十來個生了暍病,撐不住抬下去了,這樣下去的話,等下次戎蠻再襲的時候,恐怕沒有辦法……”
被稱作李都尉的中年男人先是掃了一眼那滿臉橫肉的守將,然后又將自已的視線落在一旁城墻前的守軍身上。
“鄭千戶的意思是?”
李都尉問道。
聞言的鄭千戶連忙向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行禮,然后道:
“末將懇請李都尉,讓將士們撤下城墻,只留少許人在墻上觀察敵情!”
李都尉猶豫了。
因為如果讓城墻上的守軍,撤下城墻的話,代表著如果山戎再次來襲,是無法迅速組織起像樣的戰力的。
可將守軍留在城墻上的話……
李都尉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已身上甲胄的甲片。
燙。
若不是沙風關城墻上的守軍們基本上全都是輕裝上陣,不然得暍病的士兵數量肯定會更多,甚至有可能會有人直接被這太陽給曬死。
再這樣下去,甚至不用等戎蠻再次攻城,沙風關的守軍可能就會先失去戰斗能力。
“就按你說的辦吧。”
權衡片刻過后,李都尉下令道。
“末將領命!”
鄭千戶面露喜色,他一邊轉身快步走著,一邊開始大喊道:
“楊朋義!帶著你的人繼續駐守城墻,觀察敵情,其他人全部撤下城墻,一個時辰后換崗!”
原本沉悶燥熱的城墻守軍們,頓時稍微活絡了起來一些,在經歷過極為殘酷的守城戰之后,這些大虞士兵們的戰意和士氣難免會變得低落。
而可以暫時撤下被烈陽所曝曬的城墻,下去找個陰涼的地方涼快休息一會兒,無疑也令這些士兵們的心中松了口氣。
李都尉,名為李崇,乃是大虞王朝靖安侯李呈遠的嫡長子。
三十年前,鎮西王起兵叛變,而朝中權臣亂政,大虞王朝岌岌可危之際,時任大虞衛州都護的李呈遠響應當朝皇帝號召,率衛州十五萬兵馬進京平亂,并在之后與鎮西王的叛軍作戰當中立下赫赫戰功,受封為靖安候,權傾朝野。
靖安候乃是忠臣之典范。
三年前,大虞的朝堂之上已經意識到了北方山戎諸部的狼子野心,靖安候主動向皇上請求命自已的長子,也是爵位的繼承人,時任衛州都護府左將軍的李崇,為北大漠沙風關都尉,鎮守邊關。
一直到今日。
李崇在此統帥著三萬守軍,其中只有八千是真正具備完整戰斗力,成建制的大虞正規軍。
從戎蠻的幾次攻城來看,此次山戎諸部所集結的部隊,少說也得有個二十萬往上。
放眼整個大虞王朝的北方,當前都很難能夠集結到十萬以上的軍隊。
但并非沒有勝算。
李崇可以感受到,戎蠻每次的攻勢被化解之后,敵人的士氣都會下降幾分。
但是,沙風關的將士們,究竟還能撐得住幾輪呢?
“李都尉。”
鄭千戶朝著李崇的方向又靠近了幾步,并且壓低自已的聲音:
“宋都護的援軍,還有多久能到?”
“應該快了,最多超不過三天。”
李崇回答道。
事實上,在給面前這個精悍的下屬這個答復時,他心中也有些打鼓。
以沙風關與北州的距離來看,宋都護的援軍應該在昨日就已經抵達沙風關才對,可是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和回復。
雖說他與宋都護之間的關系不怎么樣,但李崇覺得宋都護不可能見死不救。
畢竟他的父親可是靖安侯。
李崇可以戰死在這沙風關,但絕不可以是以這種失去后援的方式戰死。
不然靖安候定將會把那宋都護給生吞活剝。
援軍應該很快就要到了。
李崇也在心中如此對自已說著。
“報!李都尉,鄭千戶!”
城墻邊的一位士兵大喊道:
“關外有個人,看起來年紀不大!”
“可是山戎的使者?”
鄭千戶問道。
“看起來不像,身上穿著件粗麻布衣,好像是平民!”
那士兵搖頭道。
平民?
李崇稍微皺了皺眉頭,他不認為沙風關外會有平民出沒。
因為沙風關以北,便是寸草不生的北大漠。
幾日前,沙風關的先鋒部隊曾在北大漠主動出擊,與戎蠻的軍隊打過一場遭遇戰,憑借著距離和體力的優勢,大虞的先鋒部隊取得了一些戰果,但最終還是不敵山戎諸部的人多勢眾,最終敗逃而歸。
北大漠怎么可能會有平民呢?
李崇和鄭千戶邁開腳步,站到城墻的邊緣,隨后低頭往下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粗麻布衣,面容頗為俊朗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微笑著抬頭往城墻上看來。
“來者何人?”
鄭千戶朝著城墻外的那少年喊道。
“晚輩名為陳彥,乃是一四處周游的閑暇散人,此番游歷至大虞,還望諸位將軍行個方便,放我進關。”
那少年笑道,表情看起來頗為輕松。
城墻上的鄭千戶,目光看向站在自已身旁的李崇,小聲道:
“都尉,該怎么辦?”
李崇只是站在那里,注視著城墻下的那位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然后反問道:
“你覺得應該怎么辦?”
“末將懷疑有詐,怎可能會有這個年紀的孩子,獨自一人橫跨北大漠找到沙風關……而且退一步來講,就算對方不是戎蠻的人,咱們也沒有義務放他進關,幾輪守城戰下來,我大虞將士已經傷亡近萬,沒有必要再冒任何風險。”
鄭千戶如此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