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出現在陰影當中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修士,尹夏的瞳孔緊縮一瞬。
九萬年前,導致風澗谷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蒼風真人隕落的罪魁禍首。
若不是因為蒼風真人的早逝,如今的風澗谷應該至少能夠跟凌霄觀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地位平分秋色。
在風澗谷的三位登仙境修士當中,霜雨真人算是最為冷靜且穩重的一個,不然風澗谷也不可能在她的執掌之下成功復興。
可這不代表著霜雨真人一點都不情緒化。
就像是三萬年前尹夏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觀的當代宗主一樣,事實上在當時的那種局面下,她有著許多更為體面的辦法可供選擇。
也正是因為她的這一巴掌,使得之后的上萬年時間內,凌霄觀一直都將風澗谷視為宿敵。
雖說后來風澗谷與凌霄觀的關系有所緩和,可時至今日,風澗谷與凌霄觀仍然是五大宗門當中,關系最為冷淡的兩個。
在她剛剛得知當年蒼風真人的隕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當前站在陰影當中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時,她無疑是氣憤的。
尹夏想要好好質問一番他,并且向他討要一個合理的說法。
可當她真正親自面對這位的時候,卻……
什么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發自內心的忌憚。
“……”
霜雨真人沉默不語著,視線微微下垂,卻看不見自已的腳尖。
游先生將雙手背在身后,緩緩在裁云塔內踱步,頗為輕松的經過虛舟真人和霜雨真人的面前。
“還請您給我們一個解釋。”
身著金紅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即凌霄觀的虛舟真人婁燁,直視著游先生的眼睛問道。
聞言的游先生輕輕一笑,道:
“你想要什么樣的解釋?”
“無論是天頂鏡碎片,還是作為因果容器的那小子,都絕不能落入顧景和秋思若這二人手中,不然辰平洲這六萬多年時間內所發生的一切,都可能會被完全顛覆……”
說著,這位來自凌霄觀的登仙境大能稍微停頓片刻:
“還是說,您其實是站在,天頂山那一邊的呢?”
相較于其他人而言,婁燁所表露出的性格要更為張揚且直來直去,可他的內心卻遠比他自已所顯露出來的要謹慎得多。
在當初他執掌凌霄觀的時候,正是凌霄觀擺脫風澗谷陰影的年代,因此在霜雨真人隕落之后,凌霄觀內部想要向風澗谷宣戰,以報當年之仇的聲音頗多。
但偏偏是被當年還尚未登仙,以強硬和主戰姿態著稱,先后擔任凌霄觀太上鎮武長老和太上樞機長老的婁燁,親自踩了剎車。
強硬的態度,是婁燁執掌元氣大傷的凌霄觀的必然姿態。
可到底應該怎么去做才是真正的理智,他很拎得清。
面對虛舟真人的質問,游先生仍然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若是我站在天頂山的那一側,那么……”
他的目光掃過婁燁,掃過尹夏,又掃過端坐在蒲團之上,面無表情且輕垂雙眸的孔陽,然后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現在,應該已經隨著這六萬多年的歷史塵埃,一同被掃入虛無當中了。”
“……”
諸位登仙皆沉默著。
因為游先生說的是實話。
“當然,各位也不要對我抱有太高的期待,因為我也并不站在你們這一邊。”
最終還是率先由游先生打破了沉默,他如此緩緩敘說著: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站在天道的這一邊。”
畢竟,天道不會出錯。
或者說,天道會修正原本的錯誤。
“那么,天道要你怎么做?”
婁燁繼續追問道。
“為什么一定要將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而不是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上呢?”
游先生道:
“比如說,宿鴻禛當年到底是為了什么,這六萬多年的因果又到底代表著什么,與禍因之間又有什么關聯……
以及,到底該如何得到真正的答案。”
游先生的聲音在裁云塔內回響著,三位登仙境大能皆一言不發。
“有何高見?”
婁燁道。
“我們當前所處于的這個時代,是錯誤的。”
游先生道:
“在過去漫長歲月的某個分叉點,既定的因果與宿命出現了些許不為人知的差錯,從那一刻起,在禍因誕生的同時,也絕了辰平洲的漫漫仙路。”
一旁的霜雨真人露出沉思的表情,雖說她不善天機因果之道,但身為登仙境修士,對于所謂的因果宿命也肯定是有著一定的理解的。
“所以說?”
婁燁接著問道。
游先生沒有回答婁燁的問題,他只是將自已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孔陽。
“若是天道已經出現了差錯,那么現在無論怎么做,都等同于是在亡羊補牢。”
孔陽開口道:
“只有一個辦法,才能修正錯誤。”
裁云塔內再次沉默了下來,過了幾息時間后,霜雨真人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改變過去?”
“沒錯,只有從過去修正那個早就已經存在的錯誤,才能夠真正的了結禍因。”
游先生點頭道:
“當前的所謂禍因,就只是同那六萬多年的因果一同被裝載于因果的容器之內而已,這完全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也就是說……”
凌霄觀的虛舟真人婁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包括當前不知蹤影的蝕日真人在內,最為年輕的,便是出生于一萬六千年的裁云了。”
游先生說道:
“諸位所需要做的,從來就不是在天頂山的這兩位登仙境修士的手中,守下各自的天頂鏡碎片,而是同樣的利用天頂鏡碎片以及作為因果容器的陳彥,來修正因果的錯誤。”
“這只是你一個人的愿景而已,不是嗎?”
霜雨真人沉聲道: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修正因果之后,又到底能改變些什么?”
“難道說,你覺得自已還有的選擇?”
游先生啞然失笑:
“只是將一切都歸于未知罷了,甚至到因果修正之后的如今,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