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演武場。
三十六根石柱圍繞在演武場的四周,每根石柱都高達十二丈,將整座演武場分割成六邊形。
整座演武場的長度可達二百八十丈,而就在場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石臺,石臺上端坐著一位頭發花白,身著沒有任何峰脈標識的純白空山宗道袍的老者身影。
老者身材高大,不怒自威,而就在他的腰間,則懸掛著一枚,在一年多以前曾經震懾整座天頂山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八個大字:
空山御律,太上掌執。
霍霂。
剛剛踏入演武場中的陳彥,只是朝著霍霂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頓時感到呼吸沉重,甚至氣息有些凝滯。
不止如此,他經脈中的真氣也略微紊亂了片刻。
陳彥隱仙訣運轉,勉強穩住自已的氣息和經脈。
“七千年前,落星劍仙宿鴻禛,與辰平洲五大宗門的五位太上樞機長老齊聚于溪陵山脈,進行了一場談話,而在那場談話結束后沒過多久,便傳來了宿鴻禛隕落的消息。”
演武場正中央,端坐在石臺的霍霂緩緩開口道。
但是陳彥卻無法分辨,他的聲音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傳入的自已耳朵當中。
仿佛是無處不在。
“從那之后,溪陵山脈便就不再被稱為溪陵山脈,而是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被世人們稱為隕劍山脈。”
霍霂繼續說道。
隕劍山脈這個名字的來源,倒是幾乎所有人都知曉。
“但我卻認為,自七千年前的那一日起,從這世間所隕落的,不僅僅是一個宿鴻禛,也不僅僅是一柄落星劍。”
說著,霍霂微微停頓了片刻:
“隕落的,是這個世界。”
聽著霍霂所說的話,陳彥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是又往前踏了兩步,然后朝著霍霂的方向作了一揖。
“空緣山,當代首座弟子,陳彥。”
霍霂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念出陳彥的頭銜,然后笑了笑:
“還真是令人懷念,遙想當年,我也曾是云隱峰的首座弟子,那時我的腦中就只想著一件事情……”
說著,霍霂睜開眼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進一步朝著陳彥的方向逼近。
“你覺得,我會想些什么?”
霍霂問。
“弟子不敢擅自揣測。”
陳彥回答道,這是他對霍霂所說的第一句話。
“登仙。”
霍霂坦然道:
“這世間有哪個修仙者,剛剛踏上仙途時的目標,不是登仙?”
辰平洲自古以來,將身處所有時空的所有修仙者的數量全部都加在一起,其總數少說也得是千億以上的數量級。
而在這數千億的修仙者當中,就只出了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可這不妨礙,幾乎所有的修仙者在踏上仙途時都曾經想象過自已登仙后,獨斷天下的場景。
陳彥也一樣。
可在他第一世直到三十歲還沒有突破至貫氣境時,陳彥的夢就已然悄然破碎。
“那應該是在六千年前,我十一歲的時候,就被云隱峰確立為當代的首座弟子,緊接著就是十四歲武泉,十九歲氣海,二十七歲那年,成為了空山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通神境修士,也是云隱峰最年輕的長老,這個記錄直到幾百年前,才被云逸塵超過。”
霍霂如此唏噓著六千年前,自已的過往。
十九歲的氣海境,可以見得這位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長老,當年是多么驚艷。
在如今的這個時代,辰平洲就只有一位二十歲以下的氣海境修士,那便是星天門的秦卿羽。
秦卿羽與霍霂一樣,也是十九歲時泉涌匯海,成就氣海境。
但是有一點不同的是,秦卿羽在她十七歲那年便已經是武泉境巔峰,之后的兩年時間,她一直都是在為了參加天頂山問道,而刻意壓制自已的境界,所以才遲遲沒有突破。
“四十一歲那年,成就萬化境,五十七歲那年上任云隱峰肅武長老之位,然后又是云隱正法,云隱執劍……卸任后又在云隱峰的供奉長老之位上潛心修練二百余年,才終于踏入歸一境。”
霍霂繼續說著,然后突然笑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
“你可以想象的到,直到我踏進太上御律院,成為宗門的太上長老之前,我的仙途到底有多么坦蕩嗎?”
陳彥沒有說話,只是作揖,并且點了點頭。
“對于那時心比天高的我而言,成就登仙境就只是個時間問題,我從未想過自已竟然有朝一日不能登仙,直至五千年前,我突破至了神通境。”
霍霂話鋒一轉:
“你又可懂,其中的落差感,究竟有多大?”
陳彥明顯可以感覺的到,霍霂的氣勢陡然又上升了幾分。
空氣中所凝滯的龐大靈氣,無疑宣告著只要霍霂想的話,他隨時都可以于頃刻之間,毫無征兆的將陳彥撕成碎片。
霍霂說的沒錯。
事實上,陳彥在第一世,自已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自已可能并沒有什么修仙天賦,但是他仍然還抱著自已可以厚積薄發,彎道超車的不實際幻想。
直至三十歲時,他的修為仍然還停留在鍛體境,陳彥才終于認清了自已是個廢物的事實。
陳彥雖然失望,但是并未感受到什么落差感。
但是霍霂不一樣。
六千年前,自從霍霂拜入空山宗的那一天起,他便是被云隱峰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修行路上順風順水,他從未對自已的天賦有過任何質疑。
越是天資卓越之人,在他認清事實的時候,跌落的便會越慘。
“罷了,我與你一個還沒到二十歲的娃娃,說這些干什么呢?”
霍霂搖了搖頭,然后在這位神通境老者臉上的唏噓和遺憾表情當中,突然又露出了些許詭異,癲狂,以及期待:
“不過,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霍霂抬起手來,徑直拍向自已身下的石臺,龐大的靈氣順著石臺開始向演武場中地面上的青石磚所引導。
下一瞬間,演武場內的所有青石磚皆在一瞬之間碾為齏粉。
他低頭往腳下看去,然后瞳孔緊縮——
青石磚被碾為齏粉之后,自已所站立的地方,并非是地面。
而是巨大的黑色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