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為靖郡王倒上一杯熱茶,靖郡王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指,嘴里嘟囔著,“這該死的天氣,冷得人受不了。”
靖郡王端起茶杯握在手心取暖,臉上的急切平緩幾分,“現在能分玉雪貢酒的分紅嗎?”
“宗室需要銀子?”
靖郡王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眼神下移,“宗室人員眾多,家境不好的底層宗室需要修繕房子,采買足夠過冬的木炭,才能度過整個冷冬,需要不少銀錢。”
宗室子弟沒了爵位與家業,日子過得再苦,也不能像百姓一樣賣兒賣女,沒能力賺銀子,只能靠宗室每年的救濟。
靖郡王煩得不行,一場雪災,底層宗室全都聚集在他與祁郡王府,求著他們想辦法救命。
春曉心里清楚,祁郡王與靖郡王都不想繼續掏銀子補貼底層宗室,借著雪災向她提前要分紅。
拿出一部分銀子保證底層宗室死不了,剩下的銀子,兩位郡王揣入自己的口袋。
王府家大業大,也需要銀子過日子。
靖郡王見春曉沒吭聲,臉頰緊繃,有些緊張詢問,“不能分嗎?”
“能,原計劃下個月結算分紅,也不差一個月的時間。”
靖郡王臉頰松緩,將杯中的茶水喝下,“那就好,宗室等著這筆銀子救命,哎,雪災可怕,雪停后更可怕。本就是冷冬,雪停后更冷,郡王府的地龍沒斷過火,屋子里也沒多少熱乎氣。”
說到這里,靖郡王感受著屋子里的熱氣,驚覺發現,“你辦差的屋子倒是暖和。”
春曉指著改造過的鐵爐,“鐵爐的功勞,我燒的是煤炭。”
工部的煤炭有數,她要不是在工部掛職,想買到足夠的煤炭不容易,她又以宗正寺的名義采買了一些回來。
只有天氣特別冷的日子,宗正寺才會燒煤,大部分時候燒的是粗的樹根。
靖郡王觀察鐵爐,“我也去工部打一些鐵爐子。”
春曉站起身,“郡王在此等一會,我回府取玉雪貢酒的賬本。”
“好。”
來回用了一個多時辰,春曉回來的時候,正值宗正寺午飯的時間,靖郡王與春曉一起吃了午飯。
飯后,靖郡王核對過賬目沒問題,拿著春曉手寫的分紅批條,就可以去春曉的庫房提取現銀。
春曉將分給宗正寺的分紅入了賬,又披著大氅進宮。
勤政殿內,圣上并沒有午休,正與戶部尚書商討江南雪災撥多少銀子賑災合適。
工部尚書章大人也在,京城的修繕離不開工部,木料等都需要工部準備。
春曉隨著尤公公進入勤政殿,圣上抬眼注意到春曉,示意春曉看桌案上南方送來的奏折。
圣上坐在小炕上,皺著眉頭,“南方連續下了兩場凍雨,大風天一直不斷,百姓的房屋成片坍塌,田地的損失慘重,果園與茶園也都有損失,三十萬兩的賑災銀子不夠用。”
春曉快速看完南方送來的奏折,百姓還缺少御寒的棉衣,奏折上的數據不能當真,情況只會比奏折上寫的嚴重。
這一刻,春曉被無力感籠罩,個人力量有限,尤其是面對天災的時候。
戶部尚書臉色為難,“陛下,眼看著明年收不上來稅收,國庫的銀錢要留著備用,老臣最多再拿出十萬兩。”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各衙門都向戶部要銀錢,現在沒了工部這個冤大頭,明年戶部日子不好過,他要多留些銀錢在國庫。
工部尚書擺弄著袖子,無視戶部尚書別有深意的一眼,日后誰也不別想從工部賒賬。
圣上按著眉心,最近他一直憂心南方受災的情況,晚上沒休息好,話音一轉,“章愛卿,工部的屯田司,今年監管了多少耕牛與農具?”
章大人對具體數據并不清楚,轉過頭看向桌案前的春曉。
春曉感覺到目光,不慌不忙的開口,“各地送入京城的數據匯總,今年全國屯牛只有八萬三千二百三十六頭,相比去年減少了上萬頭牛,按照現在的耕種田地數量,全國對耕牛的缺口逐漸增大。”
頓了下繼續道:“至于農具,今年的數據與去年的數據相差微乎其微。”
殿內都是大夏頂級的聰明人,聽懂了春曉的意思。
圣上本就陰沉的臉,現在能滴出墨水,一年少了上萬頭牛?農具的數據沒變化,呵,說明下邊的官員不僅沒去親自走訪監管,還拿以前的數據糊弄工部。
章大人牙疼得不行,圣上怎么就問起了耕牛與農具,今日不該討論天災嗎?
章大人站起身請罪,“陛下,老臣管理不嚴,老臣。”
圣上抬手示意章大人閉嘴,圣上不想聽什么不走心的請罪,能留在京城當官的人都不是傻子,屯田司的官員怎會看不出問題,為何沒指出來,因為牽扯甚大。
圣上滿意春曉的表現,無視章尚書向他說真話,很好。
戶部尚書心里咯噔一下,耕牛減少,意味百姓減少了耕種的田地,一年少了一萬頭的耕牛,多少百姓沒了土地?百姓手里的田地哪里去了?
戶部尚書陷入反省中,這兩年國庫有銀子,他沒時刻盯著田稅,仔細回憶冷汗直冒,這兩年田稅急速減少中。
圣上這兩日用腦過度,揉著額頭沒起到作用,“兩位愛卿退下吧。”
戶部尚書與工部尚書躬身告退,工部尚書暗示春曉別搞事,春曉扯了扯嘴角,今日圣上不問,她都不會提屯田司的任何數據。
勤政殿內安靜下來,圣上拉高毛毯,枕著軟枕沒一會進入夢鄉。
春曉一看,她只能等圣上醒來,此時進宮分揀奏折的好處體現出來,春曉對大夏各州的情況了然于心。
她的腦子忍不住發散,耕牛的短缺并不是多養耕牛就能解決的問題,根本還是土地問題,百姓手里沒土地,養牛有何用?
春曉想到了變法,嚇了自己一跳,歷史告訴她,變法的都沒有好結果,與其變法,不如掀了壓在朝堂上的世家,打破桎梏,才能定新的規矩。
過了兩個時辰,夕陽已經落山,圣上才醒過來,洗漱一番喝了醒神茶,圣上腦子清明不少。
圣上注意到放在桌案上的賬本,拍了下額頭,“你進宮來何事?”
春曉說了玉雪貢酒分紅的事,“這是賬本,銀錢在微臣的庫房,陛下派人取走,還是微臣親自送入宮?”
圣上拿起賬本,也沒仔細看,快速翻動著賬本,這份賬本他有一份手抄的,清楚有多少利潤,“朕派人去取。”
圣上也惦記這筆分紅,突然想到小六占了兩成分紅,“瑾宏羨慕小六每年都有二十萬兩左右的分紅,小六小小年紀也沒什么花用。”
圣上突然頓住,笑了笑,“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出宮。”
春曉,“......”
圣上拿二皇子作筏子,這番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讓她轉告給六皇子,最后沒說完的話,圣上希望六皇子自己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