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轉移注意力，不敢去看外面那個玩家。
直到聽見那一聲沉悶的‘砰’，兩人這次臉色難看地轉頭去看。
血霧融進了紅光里。
長時間盯著一片紅光，沈米感覺眼睛都有些難受，四周的人影正在模糊。
沈米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眼，試圖緩解幾分。
沈米眼睛一閉一睜的時間，一張蒼白浮腫的臉突兀地闖入她的視野。
那張臉就憑空浮在那里，沒有任何軀干支撐。
沈米瞳孔瞬間瞪大，這什么東西！
“韓樂意！”沈米叫一聲，“你看見……”
“看見什么？”韓樂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米盯著安全區外，剛才還在的臉突然消失不見了。
沈米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攥緊拳頭：“我、我看見外面有張奇怪的臉……”
“奇怪的臉？”
韓樂意的聲音近了。
沈米只覺得韓樂意的聲音有點古怪，像含著水在說話。
她下意識側頭去看——視線緩緩偏移，如同驟然放緩的鏡頭，被鋪天紅光占據的視野，逐漸顯影出身后之人的輪廓。
“是這樣嗎？”
“啊！”
沈米驚得連退數步。
只見剛才那張蒼白浮腫的臉，此刻就頂在韓樂意腦袋上。
他正裂開嘴，沖她笑。
嘴角拉扯臉部肌肉，所有血肉就跟腐爛了似的，帶著黏稠的液體往下滑落。
“我的臉哪里奇怪？”那張臉逼近沈米，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和韓樂意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了。
沈米腳下下意識后退。
余光掃過四周，她依舊能看見一些模糊的人影。
可是他們好像沒有發現不對勁……
“你說啊，我的臉哪里奇怪！我哪里奇怪，哪里奇怪，哪里奇怪……”
那個聲音越來越尖銳，它拖著韓樂意的身體，‘飄’向沈米。
沈米心跳如雷，冷汗浸濕了整個后背。
眼看那張臉就要撞上自己，她脫口而出：“蘑菇蹲！”
浮腫的臉從視野里消失。
韓樂意的身體帶著它蹲了下去。
“我的臉哪里奇怪！”但它還在喊。
那尖銳的聲音震得沈米心神不寧，她似乎忘了思考，本能地轉身向前跑。
……
……
壯漢一把揪住準備沖出安全區的沈米，腳下踩著一個四肢不斷劃拉，不知道在嚷什么的韓樂意。
旁邊的地上還躺著兩個不知死活的尤夢和陶立。
壯漢一腳踢在韓樂意腦袋上，將他踢暈過去。
手上也沒閑著，將掙扎的沈米拎小雞似的拎回來，強有力的胳膊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缺氧的沈米用力拍打壯漢的胳膊。
壯漢不為所動，直到沈米徹底失去掙扎的力氣，他這才松開手。
沈米身體滑下去，砸在韓樂意身上。
“廢物！”
壯漢罵一聲，將尤夢和陶立拽過來，疊成了一個人山。
下面的人醒了，因為被壓著，行動會變緩。
上面的人醒了更好，直接揍暈。
“你們也是命好……”壯漢罵完，轉頭就看見旁邊站了一個女人，女人渾身滴血。
壯漢晦氣地扭回頭，裝作沒看見。
而此時，其他安全區里正上演著各種戲碼。
有攻擊同伴的，有死命拽著同伴不讓其離開安全的，也有走出安全區爆成一片血霧的……
每個人似乎都陷入某種幻覺里。
……
……
19號和今厭保持著半米的安全距離，望著其他安全區的混亂。
他們身后趴著一個人，要不是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很難讓人不懷疑這是個尸體。
“游戲還真是喜歡讓玩家自相殘殺。”
“玩家不自相殘殺，就得琢磨怎么弄死游戲了。”今厭雙手環在胸前，眉宇間都是淡漠，仿佛在看一出跟她無關的戲劇。
“弄死游戲……”19號嘀咕一句，“你說真的沒有離開游戲的辦法嗎？”
今厭：“游戲不都告訴你了，永無通關之日。”
“誰知道那是不是騙人的。”
今厭表示理解，剛進副本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懷揣著某種希望。
游戲會教他們做人的。
19號突然轉了話題：“看來你的精神力應該很高，一點幻覺都沒有出現。”
“你不也一樣。”
19號余光瞟向另一側，那里有一團陰影蠕動，準備隨時吞噬他。
19號：“誰說我沒出現。”
今厭沉默幾秒，憋出一句：“……那恭喜。”
19號：“……”
這有什么好恭喜的！
19號出現幻覺了，但他明白那是幻覺，所以此時還不受影響。
那些同樣意識到這一點的玩家，都能克制住。
可是大部分玩家都沒有發現，反而被幻覺裹挾著，越陷越深。
有同伴清醒的還好，可以攔一攔。
那些沒有同伴的，或者來不及被同伴攔的，在幻覺的裹挾下，離開安全區便只有一個下場。
‘砰’的一聲炸成血霧。
……
……
【00：00：00】
倒計時歸零，紅光如潮水一般褪去。
高懸的明月重新灑下清寂的月華。
勾畫安全區的光線閃爍幾下，隱入空氣里，再也尋不見。
醒著的玩家們虛脫一般跌坐在地。
沈米和韓樂意先后轉醒，結果身上沉甸甸地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差點沒喘過氣來。
尤夢和陶立也醒了。
韓樂意身上的重量逐漸減輕，他捂著胸口艱難坐起來。
好痛……
沈米也沒好到哪里去，摸著脖子，仿佛還能感受到之前的窒息感。
“結束了？”韓樂意看下四周。
沈米雙手摸著自己的脖子，總感覺嗓子里堵著什么東西，說話都困難，只從喉嚨里發出一個嘶啞的‘啊’字。
韓樂意想起了最后發生的事，瞟了一眼拉著一張臭臉的壯漢，咽了咽口水，不敢說什么。
畢竟……算起來，壯漢是救了他們。
尤夢和陶立也沒好到哪里去，都是被壯漢暴力弄暈的。
“你們哪里傷著了，我幫你們治療治療？”陶立主動道。
沈米立即松開自己的脖子，用力指了指。
陶立幫沈米治療，沈米感覺疼痛減輕了很多，而且可以說話了。
“啊……”沈米現在才感覺活過來了。
“我胸口疼，感覺肋骨斷了，能治嗎？”韓樂意問陶立。
陶立低聲說：“可以好受一些。”
“那也行。”韓樂意不挑。
幾人簡單治療下，趕忙爬起來，找到今厭的身影，立即穿過人群過去跟她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