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來了?！爆旇Э觳匠x冉走來，抬手朝一側(cè)指了指，“二小姐，這邊請?！?/p>
謝冉便跟著瑪瑙，一路往衛(wèi)國公府的東北方向去。
賴媽媽被女兒攙著起身，望著謝冉的背影跺了跺腳，急聲吩咐：“蕙香，速去正院，把這事稟報國公夫人！”
“女兒曉得?！鞭ハ懔嘀柜?，拔腿便往正院方向跑去。
賴媽媽又喊住方才給謝冉奉茶的婆子，沉聲道：“你隨我來，一同去追謝二小姐！”
前頭的謝冉腳下越走越快，像一陣風(fēng)似的穿過內(nèi)儀門，走過一片空曠的青石板庭院，便邁入回形的抄手游廊。
見四下無人，她忙問走在她身前引路的瑪瑙：“大姐姐與囡囡都生病了？”
瑪瑙腳下的步子一頓，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手里的帕子，低聲回道：“是小小姐……身子不適?！?/p>
謝冉長眉微擰，不解地追問：“那賴媽媽為何攔著我，不許我去見大姐姐？”
瑪瑙面露難色，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二小姐，等您見著世子夫人，自會明白的?！?/p>
之后，兩人一路無語，不過半盞茶功夫，便到了謝洛所居的凝香院。
然而，院子口，竟立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
其中一個矮胖的灰衣婆子走了上前，恰如其分地攔住謝冉的前路，硬聲道：“謝二小姐，我們國公夫人有令，世子夫人需靜養(yǎng)。”
謝冉心頭疑竇叢生，眸色漸冷，冷冷道：“讓開！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未落，身后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賴媽媽帶著兩個婆子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賴媽媽喘了口粗氣，抬手指著謝冉，厲聲怒斥：“謝二小姐，你也太沒規(guī)矩了！竟敢在我衛(wèi)國公府內(nèi)撒野鬧事！”
謝冉連眼風(fēng)都未掃她一下，只抬眸望著正前方凝香院的院門，分毫不讓道：“我今日，必見我長姐與外甥女。”
“給我把謝二小姐拿下！”賴媽媽揮手下令，皮笑肉不笑道，“仔細(xì)著點下手，別傷了她皮肉，畢竟是世子爺?shù)男∫套?，傳出去不好看。?/p>
四個粗使婆子當(dāng)即應(yīng)了聲，擼起袖子便氣勢洶洶地朝謝冉圍攏過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溫婉卻帶著幾分急促的女音自院內(nèi)傳來，清晰有力：“都給我住手！”
婆子們的動作齊齊頓住，面面相覷，有人喚了一聲：“世子夫人。”
聽出了長姐的聲音，謝冉心頭一松，脫口喚道：“大姐！”
她足尖一點，如鬼魅般靈活地從婆子們的縫隙中滑了過去，疾步朝院子里闖去，快得婆子們根本沒反應(yīng)過來。
庭院中，綠蔭遮蔽，隨風(fēng)搖曳，在樹下女子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洛披著一件玄色斗篷，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總是一絲不茍的發(fā)髻略有幾分歪斜，額角還凝著一塊青紫瘀痕。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女童，朝謝冉的方向走去。
謝冉臉色驟然沉凝如冰，周身寒氣陡生，忽然想起七叔大婚次日，她偶然看見腕間有一道青紫色的瘢痕，彼時長姐只輕描淡寫地說，她不小心磕到的。
“大姐姐，是誰傷了你？”謝冉一把攥住謝洛的手腕，憤然問，“是不是國公夫人？”
她拉著謝洛，轉(zhuǎn)身欲往前走，“我這就去找她理論！”
謝洛忙按住妹妹的手，強(qiáng)撐著擠出一抹淺淡的笑，搖了搖頭：“冉冉，別沖動，與婆母無關(guān)。是我自己夜里起身照看囡囡，不慎腳下打滑摔了一跤，撞到了額角，不打緊的?！?/p>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女童，眼底掠過一絲疼惜，“倒是囡囡，自昨日摔倒后，就高熱不退。婆母說，得好生靜養(yǎng)，不許外人進(jìn)來……怕過了病氣。”
“囡囡發(fā)燒了？”謝冉心頭一緊，定睛去看裹在長姐斗篷里的小丫頭。
這才看清囡囡的小臉燒得通紅，額間腫起一個血肉模糊的鼓包，小巧的鼻頭翕動著，呼吸粗重又急促。
謝冉?jīng)]信謝洛的話，心底有許多疑問翻涌上來，很想問個究竟。可當(dāng)她的目光觸及外甥女燒得通紅的小臉，終究按捺住了。
眼下，救治囡囡才是最要緊的事。
她急切地追問道：“府中可有請過太醫(yī)診治？”
謝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難掩的無力：“不曾，只請府醫(yī)來看過，開了兩副退熱的方子，卻沒什么起色。”
“府醫(yī)不濟(jì)，怎能耽誤！”謝冉當(dāng)即道，拉著謝洛的手腕要往外走，“大姐，我?guī)闳フ移邒?，她醫(yī)術(shù)高明，定能治好囡囡！”
院子口，那四個粗使婆子已橫列成一堵人墻，堵死了前路。
謝冉眼底寒芒乍現(xiàn)，不待婆子們上前，足尖一勾，便輕松地將靠墻的一把掃帚挑起，掃帚桿被她穩(wěn)穩(wěn)攥在手中。
她旋身一掃，動作干脆利落，掃帚桿帶著勁風(fēng)掃向婆子們的膝彎，不過三兩下，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便疼得齜牙咧嘴，摔在地上滾作一團(tuán)，哎呦哎呦叫個不停。
一旁的賴媽媽活像見了鬼似的，連退幾步，脊背抵在樹干上才堪堪站穩(wěn)，外強(qiáng)中干地對著謝洛嚷道：“世子夫人，令妹這般大鬧國公府，你……你打算怎么跟國公夫人與世子爺交代？”
謝冉將掃帚靈活地在手中轉(zhuǎn)了一圈，一言不發(fā)地賴媽媽她逼近了一步。
“我……我這就去稟國公夫人?！辟噵寢寚槈牧?，拔腿就跑。
謝冉隨手扔掉了那把掃帚，拍了拍手，招呼長姐：“大姐，我們走。”
謝洛抱著女兒隨謝冉快步往外走，目光一會兒看看懷中的女兒，一會兒又去看前方英姿颯爽的妹妹，眼底掠過一絲羨慕，又摻著幾分悵然。
她暗忖，若自己幼時沒聽母親的話，也跟著二叔、三叔他們學(xué)些武藝就好了……
姐妹二人一路疾走，很快便來到了國公府大門口，卻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領(lǐng)著十來個府中護(hù)衛(wèi)快步趕了過來，很快將姐妹倆團(tuán)團(tuán)圍住。
黃大管家面上堆著謙和的笑，對著謝洛拱手作揖：“世子夫人三思??！小小姐身染高熱，此刻外出，寒風(fēng)一吹，寒邪入體，怕是小病拖成重疾，夫人萬不可因一時心急，誤了小小姐的病情??！”
他看著客氣，話中卻綿里藏針，軟中帶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