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紫蘇緊張得手心冒汗,連一旁的白芷也心提到了嗓子眼,局促地問道:“姑爺,要不要奴婢先進去喚醒小姐?”
“不必,讓她睡。”謝珩干脆地打斷了她的話,俊美的面龐上平靜無波,“她昨晚折騰了大半宿,沒睡多久吧?”
紫蘇微微有些動容,連忙回話:“小姐昨兒四更天才歇下,五更天就起了,只睡了一個多時辰。”
“遲少爺也歇在里頭。他說要陪著大小姐,等您回來再走,等著等著,他就睡著了。”
話音剛落,房門“吱呀”一聲由內打開。
面色微酡的小團子探出小臉來,一手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一手提著褲子,支支吾吾,很是為難地說:“我……我要噓噓。”
兩個丫鬟愣了一下,才慢一拍地意識到遲少爺這是要解手。
白芷用哄孩子的口吻說:“奴婢這就去取夜壺,伺候您解手……”
小團子瞬間瞪大了眼,仿佛被冒犯了似的,緊緊地拎著褲頭,“我才不要人伺候!”
“我要去茅房!”
小家伙被尿意憋得難受,小臉都皺在了一起。
下一瞬,謝珩突然俯身,輕松地將小團子抱了起來,“我送他去凈房。”
謝珩抱著明遲調轉方向,往凈房方向走,同時揮手打發紫蘇二人:“你們下去歇了吧。這里不用你們值夜。”
紫蘇與白芷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與欣慰,相視而笑。
新姑爺雖然面冷話少,但他這般體貼小姐,是個懂得疼人的,可比世子殿下要強多了。
兩個大丫鬟忙屈膝行禮,退了下去。
被高高抱起的小團子拍了拍謝珩的肩,想讓他放下自己下去,卻聽謝珩很隨和地提議道:“我,還是你堂姐?你選一個吧。”
“……”小團子瞬間變啞巴了,小嘴抿得緊緊的。
讓堂姐送他去茅房,他還要不要臉面了?!
在凈房爽爽快快地釋放了一番后,小團子如釋重負,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左右沒外人,他所幸破罐子破摔,又被謝珩抱了回去……
“吱呀”的推門聲驚動了睡在外間的明皎。
她猛地從榻上起身,趿著鞋子,因為剛睡醒,眼睛泛著朦朧的水光,鬢邊的碎發也有些散亂,添了幾分慵懶的嬌憨。
“謝……”她眨了眨惺忪的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把快要脫口的“謝珩”二字改成了他的表字,“清晏,你來了啊。”
注意到被謝珩抱在懷里的明遲,明皎的臉上添了三分赧然,頰邊暈開淡淡的粉色。
她原本只是想把明遲哄睡,但她實在太累了,幾乎與他同時睡了過去。
她往前邁了兩步,想接手被他抱在懷里的明遲,卻見謝珩抬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用口型說:“他睡著了。”
明皎踮腳湊過去看,明遲果然趴在謝珩的肩頭睡著了,粉潤的口角還淌下一行口涎,呼吸規律。
“睡得還挺香。”明皎忍俊不禁地彎起了唇角,小小聲地說,“我抱他去客房吧。”
“今晚讓他睡這里吧。”謝珩小心翼翼地將明遲放在榻上,給他掖了掖被角,才直起身。
回過身時,他一手牽住明皎的小手,大掌裹住她微涼的掌心,另一手將她頰邊那縷亂翹的碎發攏到了她耳后。
“我們也早些歇著吧。明早要祭拜祖先、認親,晌午還得設宴招待三親六眷……”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內室走。
龍鳳喜燭上的燭火輕輕跳躍,將那掛著大紅喜帳的新房映得愈發暖融。
室內靜悄悄的,只聽見燈花偶爾爆開“噼里啪啦”的輕響,靜謐又安寧。
明皎忍不住回頭,朝外間榻上睡得正熟的明遲看了一眼——謝珩留下明遲的這個舉動,分明是在告訴她,他今晚不打算與她圓房。
不得不說,明皎松了一口氣,可心底又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她悄悄瞥著謝珩,實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謝珩似乎看穿了她的惶惑不安,待兩人并肩坐在喜床邊時,他忽然開口,語氣似安慰,又似漫不經心地解釋道:“你放心。母親素來不興查驗喜帕的規矩,回頭讓人往帕子上點些雞血便是。”
“這事神不知鬼不覺,旁人不會知道的……”
明皎睜大了眼睛,瞬間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又羞又窘,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
一團紅云從她的耳根迅速蔓延開來,染透了面頰,連修長白皙的脖頸都泛起薄紅。
前世今生,她還從未與人這般直白地談論過此事,讓她如坐針氈。
“快睡吧!”她實在無法再直視他,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的顫音。
她匆匆脫了鞋爬上床,以最快的速度縮進了錦被里,恨不得將自己裹成一只蠶蛹。
側過身,她閉上了眼,耳尖卻還在突突地發燙。
背后傳來年輕男子低低的笑聲,如同陳年的美酒般醇厚,帶著幾分縱容的暖意。
很快,她便感覺床面微微一沉,一具頎長溫熱的軀體鉆進被窩靠了過來,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男性氣息,將她籠罩其中。
下一瞬,他從背后伸出結實的長臂,橫亙在她腰側,大掌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輕輕扣在了她的纖腰上。
兩人貼得極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還夾雜著一絲清雅的蘭草氣息,干凈又好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寬闊的胸膛隨著笑聲微微震動,一下又一下,仿佛敲擊在她的耳膜上,又似擂在她的心上。
“安心睡吧。明早我喊你。”他輕聲道,帶著笑意回蕩在她的耳邊。
那灼熱的氣息隨之打在她脖子上,暖暖的,癢癢的。
這種親密的觸碰既新奇又陌生,讓她的心臟失控地怦怦亂跳起來,耳根燒得更厲害了……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著呼吸,默默地開始學著明遲數羊。
一只,兩只,三只……
她從三歲起就是自己一個人睡的,她以為她會不習慣,會睡不著,但她大概是真的很累,還沒數到二十,她就睡著了。
某人說會喊她起床,她信了。
可一片真心終究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