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被鬧騰的弟弟和八哥吵得頭疼,悶悶地打斷了小家伙的話:“練過。”
他以為這個答案足夠堵上小話癆的嘴,沒承想,小團子反而愈發來勁,話匣子徹底打開:“大哥,你既然練過,怎么還這么生疏呀?是不是沒認真練?”
“你是拿什么練習的?總不能是書房里的書箱吧?”
“我跟你說,背真人和扛書箱是完全不一樣的!書箱是死物,堂姐是活人,你得將她托穩了,動作要溫柔,步伐要慢,不能晃……”
“哎,要是我早出生幾年就好了,我背堂姐肯定比大哥穩當……”
明皎這會兒蒙著大紅蓋頭,看不見大哥此刻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脊背的溫度,聽到他唇間逸出一聲極輕極淺的嘆息。
少女忍俊不禁地翹起了唇角,藏在蓋頭下的眉眼彎成了月牙,輕笑出聲。
她本來還有些緊張,今天是她與謝珩的婚禮,也意味著她將走上一條與上一世截然不同的路,未知的前路讓她心頭縈繞著一絲不安。
可被小團子這么一鬧,那絲緊張與不安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暖意。
她低頭,湊在明遠的耳邊輕聲說:“大哥,謝謝你。”
謝謝他為她找了崔恭人當全福人。
謝謝他為了她,違背自己的心意來了侯府。
明遠的步伐頓了頓,忍不住揚唇,輕聲道:“應該的。”
明遠背著她,步伐堅定地走出蘅蕪齋,穿過庭院,朝院子口走去,沿途傳來丫鬟仆婦們的道賀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鼓樂聲。
“謝七哥!新娘子來了!”小團子一眼就瞥見了站在朱紅花轎旁的謝珩,一身大紅吉服,鮮艷奪目。
平日里,謝珩穿的都是偏冷色調的藍紫色系,這還是明遲第一次見他穿得這般濃烈。
那艷麗的大紅色襯得他膚白如雪,風姿皓軒,連天邊的燦日都似被襯得黯淡了幾分,不敢與他爭輝。
一旁的幾個仆婦看得都失了神,目光發直。
小團子代她們說出了心聲:“謝七哥,你今天穿得可真好看!”
“不過嘛,只比堂姐差那么——一點點。”
說著,他笑瞇瞇地伸出小手指比了個極短的距離,一臉炫耀地揚起小下巴,“堂姐今天穿嫁衣的樣子,才是最好看的!”
謝珩的眉眼微微彎了彎,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抬手在小家伙的丸子頭上輕輕揉了一下,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明遠背上的新娘子身上,不曾移開過半分。
這時,隨行的喜娘手腳麻利地掀開了花轎的轎簾,對著明遠福了一福,脆生生地說著吉祥話:“狀元郎辛苦啦!新娘子交給我們七爺,您只管放心,往后七爺定當對新娘子百般疼惜,呵護有加。”
明遠小心翼翼地彎腰,將背上的明皎穩穩放進了花轎中,動作輕柔。
轎簾落下,將新娘子藏在了花轎中。
明遠直起身,看向了另一邊的謝珩,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鄭重其事地警告道:“謝清晏,你要是敢待她不好,我第一個不饒你!”
謝珩隨意地拍了下明遠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這句話該送給你才對,我從不惹她生氣的。”
“你……”明遠的瞳孔微微地收縮了一下,眼中難掩震驚地看著他。
他與妹妹只鬧過一次別扭,便是為了云湄,謝珩連這件事也知道?
謝珩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這時,隨行的喜娘揚起嗓子高聲喊道:“吉時到,起轎!”
話音剛落,“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便應聲炸響,紅屑紛飛,震耳欲聾。
轎夫們穩穩地抬起朱紅描金的八抬大轎,不緊不慢地將花轎抬出了侯府大門。
府外早已擠滿了圍觀的百姓,紛紛駐足喝彩,與那喜慶地鑼鼓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呱呱!”
八哥也感受到這種熱鬧的氛圍,撲棱著翅膀從小團子的肩頭飛起,掠過花轎,徑直落在了謝珩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馬上。
它輕巧地落在馬首上,耀武揚威地對著街道兩邊的百姓又叫了兩聲。
隨著花轎漸行漸遠,那“呱呱”的啼鳴與吹吹打打的樂聲一同消散在街巷的盡頭。
小團子蹲在侯府的門檻前,一眨不眨地望著花轎消失的方向,方才還滿是興奮的小臉褪去了所有笑意,只剩下濃濃的憂傷與不舍。
他鼻尖微微泛紅,喃喃地對明遠說:“大哥,我好舍不得堂姐啊……”
“……”明遠沉默不語,抬手安撫地拍了拍弟弟的后背,一股難以言喻的牽掛彌漫在心頭。
他剛要開口安慰弟弟幾句,卻見弟弟靈活地從地上躥了起來,小手整了整身上大紅色鑲黑邊的道袍,便朝街對面的一輛黑漆平頂馬車跑去。
“大哥,我走了……”
他的后衣領被明遠一手拎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大眼眨巴眨巴,“大哥?”
明遠挑眉問:“你這是去哪兒?”
小團子理所當然地說:“我要去燕國公府參加堂姐和謝七哥的婚禮啊。”
明遠抿了下唇,一言難盡地問弟弟:“你有請柬嗎?”
小團子搖頭,指著街對面的那輛馬車說:“我沒有,但郡主有啊。”
幾乎下一刻,馬車的窗簾被一只指節纖長的手挑起一角,露出湛知夏熟悉的面龐。
湛知夏對著小團子招了招手,“不遲,快上車啊。我們得快點,不然可就趕不上大禮了。”
明遠眼角抽了抽,終于慢吞吞地松開了弟弟的衣領,“你想去,就去吧。”
“那我走了。”小團子像脫韁的野馬似的跑了,也沒踩腳凳,就身手靈活地爬上了馬車。
馬車調頭走了與花轎相背的另一個方向。
迎親的隊伍從景川侯府出發后,需要吹吹打打地繞城一圈,而明遲與湛知夏所乘坐的馬車是抄近道去的燕國公府,半路還在一家酒樓接了湛星闌與云湄夫婦。
不過一炷香功夫后,他們就先抵達了燕國公府。
門房婆子風風火火地跑去花廳找燕國公夫人稟:“老夫人,定南王夫婦、華陽郡主來了!”